他确实也常常是足球游戏的参与者，但动作比较笨重，作为找来的外援来说，终究还是太普通了点，跟毫无音讯的茨尔尼亚克相比差距挺大，而且，听说要去参加一场更正式的足球赛，其中输赢之间还有着不小的赌注，这家伙立刻就紧张得开始结巴了，看那样子，似乎已经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向老大推脱才能不被临时抓去顶包。

见马蒂赫这个反应，就连提出解决方案的戈兰都开始怀疑他究竟能不能应付这差事，到时候可千万别忙没帮上，还拖所有人后腿。

…但，还有其他选择吗？

环境太混乱，而时间又太有限。

光阴毫无实感地向前流逝着，夜晚过去，黎明姗姗来迟，艰难地渗透重重阴云，在上空浮现。这原本昭示着新一天的开始，但对于很多彻夜难眠的人来说，好像跟黑夜也没有差别。

空气中的水汽增加了，酝酿许久的雨很快就会落下。中午，佩塔尔在等待同伴集合时闭着眼睛仰起头，感觉湿润的味道在鼻尖充盈着，就像是嗅到了冰冷的金属。他扭头，越过无声的街道望向对面，房屋的剪影也沉默着，利瓦迪奇家的餐馆房门紧闭，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只有悚人的黑暗探着触角，悄无声息，一个劲向外张望。

这么说来，好像自从刚回酒店那天以后，菲利普先生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过。倒是许久不见的斯蒂佩先生不久前回到酒店，看起来累得不轻，自顾自低着头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站在路边等待的佩塔尔。

没过多久，莫德里奇一路小跑从楼上下来，跑到佩塔尔身边，脚步不停地招呼：“走走走，佩塔尔我们快走。”

佩塔尔本能地跟着往前跑了几步，才想起来问：“啊？不等他们了吗？”无论是奥什特里奇还是戈兰和马蒂赫都还没出来。

“我们先走，我跟马尔科说了，他之后带着戈兰他们过来。”莫德里奇头也不回地解释，“我虽然跟我妈说过我今天要去哪，但我爸刚才回来，他可能不会准我这时候跑出去…所以就是这样，要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把我抓回去那就惨了。”

“哦哦。”佩塔尔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就像是鼓点，蜿蜒着落在街道上，也落在那双敏锐的耳朵里。

他们跑过街道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伤痕累累的酒店大楼才渐渐慢下来。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佩塔尔照常走着不着调的神，闻言才转动眼珠。

他如实回答说不知道，答案朴实得让他金色头发的朋友扭过头来看他：“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没有。”佩塔尔摇头。

他听说，人类会主动规避他们害怕的事物，跟动物躲避天敌同理，所以只要不躲开，那就没有害怕——当然，这并不完全是事实，人类是如此复杂又奇怪的动物，能为了趋利避害绞尽脑汁，也能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在畏惧中爆发出一往无前、孤注一掷的勇气。

只是现在，佩塔尔对人类知之甚少，还无从了解这些。

“没错，别害怕，没什么可怕的，我们能赢。”前方，莫德里奇发出短促的笑声，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而佩塔尔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因此翻腾了一阵。上一个搭着他肩膀告诉他别害怕的人，如今也许还躺在某处，在那条浅沟里，用灰蒙混沌的眼睛久久注视着天空。

“…卢卡，你好像很少喊我霍维。”他忽然说，跳跃的话题让朋友登时一愣，“为什么？”

“嗯？噢，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喊你…我感觉错了吗？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改称呼。”

“……不，‘佩塔尔’就很好。”

……

顺着街道前进，越往北，房屋的损坏程度确实越轻，看来赫尔沃耶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

在半路，细小而冰冷的雨滴终于在饱和后脱离云团，带着水腥味和尘土，争前恐后落向大地，很快形成雾气般的雨幕，往行人头顶和双肩披上一层轻薄湿意。

它阻挡不了陌生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寻找不知道在哪儿的未来，也阻挡不了前去赴约的男孩们的脚步。

只不过，当临近目的地，莫德里奇停下来低头去系鞋带并确认不久前才补好破洞的鞋是否完好的时候，佩塔尔远远望向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属于小学的矮墙，却意外在那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

他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