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2年秋天——这里没有一个更确切的时间节点,不光是因为所发生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因为所有事都挤在一小段时间内发生,而更值得称道的‘扎达尔之夜’…该死的,这一年里根本什么活动都没办。”
“但你坚持?好吧。”
“如果你真想听听,那么用几句话就能概括长短:将在科洛瓦尔难民营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童年时光的男孩团体在这会儿发生了一些变动。在其中大多数升入小学的时候,有成员因为唯一监护人的意外亡故,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跟其他亲戚一起生活;另一些成员则撞了大运,获得新家庭的同时,还忽然就有了去读书学球的机会……毕竟世事无常,不是吗?命运的玩笑总让热切渴望的人事与愿违,转而眷顾另一些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
“唉,可怜的小萝卜头。”
“总而言之结局就在这里,剩下的三个在扎达尔足球学校报上了名——很多想要靠足球出人头地的本地孩子都去这所学校,所以我才说这只是件小事。”
“没错,就算他们三个里有两个未来巨星也不行。”
“相信你已经听到你想知道的了?没有?那没办法,想知道什么你自己看书找去吧,我可没这闲功夫……话说回来,‘扎达尔之夜’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继续办?我都等不及了!”
哎呀,糟糕,看来您遇上了个脑子里只装了些樱桃酒的故事讲述者?这真是太不幸了,明明每位讲述者的脑袋都是个宝库,里面装得下时间,装得下世界,装得下举世闻名的大新闻,也装得下所有不为人知的细枝末节……他却一点都不愿意花时间跟好奇的人分享分享。
很遗憾的是,因为他的失职,关于那些想要知道的故事,您也许只能从书籍和文字有限的记录里窥见一二了。
……请容我再次如此虔诚的感叹,这真不幸。
……
1
经过那场大雨,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卢卡和马尔科毫无意外,都被家长狠狠数落了一顿。佩塔尔则在退烧后顺利拥有了新的家庭,并且没过多久就迟来好几个星期地成为了一名小学生,被安排在马娅女士的班级里,好在,他还没落下多少课程。
利瓦迪奇们从没提过名字的事情,所以他还叫佩塔尔·霍尔维蒂奇。
而安特和弟弟离开了科洛瓦尔,听说是去北方跟姨妈一起住,小伙伴们在后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临行之前留下的那个电话,其实也从来没能打通过。
2
在报名加入扎达尔足球学校之后,男孩们一周需要去训练三次。
他们精神饱满,满怀期待,穿着荧光绿的新球鞋(第一双正儿八经的球鞋),去“巴宁”,也就是一个由旧陆军基地改造而成的训练场学习怎么踢球。
那儿场地简陋,没有草皮,更衣室更是想都别想,所有小学员都得直接在看台上换衣服。
但那儿有球踢,他们能混迹在不同的队伍里训练,踢球,简直快乐的不像话。
而马尔科的爸爸,斯蒂佩先生和情绪稍微好了些的菲利普结伴一起去看孩子们训练,正好看见看台上一大群孩子正在换衣服。
菲利普心直口快,问怎么有那么多光屁股小孩(没有真的光屁股,最多是光膀子)在看台上,把给他们领路的教练逗的哈哈大笑。
然而很快,他就在两个性格严肃的男人和一个真的感到困惑的男人的注视下,尴尬地笑不出来了。
3
有时候亚德兰卡也会来观看训练,但随着学校来的通知抵达,她不得不返回萨格勒布,于是从那以后就只有菲利普抽空过来了。
4
足球学校的学习安排很充实,男孩们一改原先的踢球模式,因为各有长处且比同龄人出色,被教练拆开塞进不同的大孩子的队伍里踢球。
大孩子们刚开始有的是不乐意,但几次合作之后就彻底闭上了嘴。
相应的,他们经历更多的摔打,赢来更多伤疤的同时,衣服鞋子上磨出的破洞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几天就得补一次。
不过无所谓,这些都是成长的勋章——是会在换训练服的时候凑在一起比比较较的那种。
5
等比得多了,卢卡和马尔科倒是很快发现,佩塔尔虽然从来表现得像截木头,但似乎是有点怕疼的。如果哪天膝盖或者手肘摔伤,又或者被大孩子撞得在地上翻滚,眼睛里就可能会冒出打着转的水汽,然后赛后抱着伤口沉默很久。
……真不是想嘲笑他,但面无表情泪眼汪汪的画面确实有点好笑。
6
当然,要是真有人因此对佩塔尔使用难听的脏话,三个人会立刻联合起来给对方点教训,这跟他们更小的时候没有差别。
7
偶尔,足球学校的校长巴西奇先生会着装得体地出现在场边,小球员们都在讨论这位颇有威望且气度非凡的先生究竟在看什么。有的觉得是在看有没有表现特别好的、值得培养的小球员,有的觉得是来看看他的儿子怎么样——他的儿子多马戈,伊听说曾经是才华横溢的球员,但职业生涯结束得很早,现在在足球学校当教练,正好教卢卡他们。
提起这个不得不说,那真的是一位非常有个性的教练,高大,帅气,常常戴着墨镜,教育方法也很特别。佩塔尔时常觉得阿尔贝特先生都比他更像足球教练。因为他不仅教大家怎么踢球,还会在当裁判时按照自己制定的规则判罚,故意处罚某个人,然后等有人气得直跳脚或者委屈得大哭,就告诉大家未来的路很长,遭遇不公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借此将应对不公判罚的方法交给所有小球员。
佩塔尔也被这么针对过一次,由于他平静镇定的表现,还被多马戈伊教练当众表扬过,虽然就马尔科的看法,霍维别提难过生气了,恐怕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外,多马戈伊教练还会给他们布置读书任务,让所有小球员在他给出的书单中选一本,要求回去之后在期限内读完,然后从训练中抽出时间将大家聚在一起,根据书里的内容提问,如果谁答不出来就会被他撵回家去。
佩塔尔从书单里选过一本《变形记》,而在不断有人因为答不出来被请出训练场的时候,他们三个经过好几轮,从没被罚过。
8
菲利普在发现很多小孩都有喜欢的球星贴纸后,曾询问佩塔尔最喜欢的球星是谁。
他一开始没能得到答案,因为佩塔尔很长一段时间内看球时分不清谁是谁,除非镜头拉得更近。
直到锲而不舍地问到第五遍,佩塔尔总算给出了个名字。
达尼埃尔·马萨罗。
这下轮到菲利普挠头了,因为这位意大利前锋的贴纸可有点不太常见。
……而且什么达尼埃尔,是达尼埃莱吧。
9
流水在改变地形时悄无声息,而在时间带来的物是人非中,在利瓦迪奇餐馆看比赛转播的传统倒是保留了下来。不过这通常还是看点运气,电视台愿意转播什么大家就得看什么。
所以在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时候,他们又齐聚在餐馆的桌边,跟菲利普,跟新加入的戈兰和其他一起踢球的朋友们,共同盯着那台老电视,目不转睛,时而欢呼雀跃蹦起来不小心把凳子带倒,时而屏住呼吸双拳紧握,时而大声叹气。
那时,他们花很长时间讨论贝贝托的摇篮舞,讨论罗马里奥,以及巴西和意大利决赛时的点球大战。
没人觉得这样的欢乐时光有多值得珍惜,因为他们知道同样的事还会发生无数次。
即便在1995年“风暴行动”后,克罗地亚独立战争走向胜利,卢卡家因为斯蒂佩先生的工作调动而搬去了伊日酒店,而马尔科家则举家迁往萨格勒布酒店(这只是个名字,酒店并非真的在萨格勒布),大家渐渐有了更多看球的渠道,但他们仍然一起踢球,一起训练,一起跑去利瓦迪奇餐馆看转播。
直到1998年法国世界杯时也仍然是这样。
10
可想而知,国内局势趋于稳定不可能没好处。
最真实可感的部分,是他们开始能在教练带领下,去其他地方踢各个年龄组别的少年球赛,还拿到了不少好名次。
当然,出国那部分肯定是需要家长随行才行。
而到这地步,就不再是兴趣爱好能全然支撑的了。真要把足球当作将来的事业为之努力的时候,很多同龄人却被那些必须要做出的“牺牲”而吓退。
不想早睡,不想控制饮食不想锻炼,脑袋里充满离经叛道的思绪,想出去玩……这些都是孩子的天性。
而卢卡、佩塔尔和马尔科?除了热爱之外,他们通过相互督促来克服这种天性——更直白点说,看看佩塔尔吧,你看他像是有什么跟同龄人相同的兴趣爱好的样子吗?他甚至对酒都提不起兴趣!
11
出于方便和经济原因考虑,如果有从萨格勒布来扎达尔踢友谊赛的球队,球员们就会被安排到当地人家里暂住一两天,无论是卢卡家还是马尔科家,都这么承担过几次招待任务(利瓦迪奇家不行是因为佩塔尔退了科洛瓦尔的房间住进餐馆楼上之后床实在太小睡不下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