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秦启来找方竹告状。
一声嚎动九霄,戒律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来往弟子纷纷驻足,桑识青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到身上的火热,烧得他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有限的生命里,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你起来啊!你聋了吗?快起来啊!!!”
秦启单方面屏蔽他的对话,哭的更大声。
别问,问就是入戏了。
桑识青一阵窒息。
再这样下去戒律堂都要被哭倒了,看热闹的弟子连忙去请方竹。
桑识青人缘不好,架不住他长了张好脸,又哭又嚎也不难看,眉眼一垂,泪珠一落,有种惹人心怜的破碎感,叫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来。
瞧瞧这小可怜,戒律堂的师姐上前想扶起他:“桑师弟,发生什么事了?”
秦启小声抽噎:“师姐……”
“啪嗒”一声,两颗泪珠滴在她手背上。
“师姐,呜呜呜……”秦启捂着脸,怕自己笑出声,“有人给我下毒。”
师姐大惊失色:“什么?!”
秦启:“呜呜呜,我毁容了。”
他双手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纵然桑识青没眼看他用自己的脸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但也不得不承认秦启演技很好。
继师姐之后,又有几人围过来安慰。
之前他来戒律堂,师兄师姐们可没这么“热心”。桑识青冷眼旁观,暗暗唾骂:装模作样。
方竹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被秦启哄骗得义愤填膺,纷纷嚷嚷着要替他讨回公道,完全忘了这是他们曾经不待见的丧门星小师弟。
“竟然对同门使这种卑劣手段,简直丧心病狂!”
“桑师弟你放心,秦师伯医术高超,定然不会让你毁容。”
“我现在就去请秦师伯,别怕……方师兄!你终于来了,你一定要帮帮桑师弟,他被人下毒毁容了!”
秦启早就发现了动静,默不作声的打量着来人,方竹肩背挺拔,眉目刚毅,从面相上来看极为正派,在电视剧里一眼就让人想发好人牌的那种。上次给秦启这种感觉的还是开封那位包青天。
不过方竹不黑,肌肉线条流畅,走路带风,打架定是一把好手。
年纪轻轻就能掌管戒律堂,想来不仅仅是靠掌门师父。
秦启眼睛一转,哭腔收敛了几分,沉默地对上方竹满含探究的目光。
“下毒毁容?”方竹拧眉,“到底怎么回事?”
秦启指指食盒:“物证。”
又指指自己:“人证。”
他不哭了,话也变少了。
方竹看看食盒又看看秦启,从其他人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进来再说。”
撒泼打滚对方竹没用,秦启终于收了神通,进了戒律堂后也不捂着脸了,乖顺地接过茶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水太烫,烦。
哭累了,更烦。
嚎也是力气活儿,嗓子都哑了,秦启喝了半杯水才缓过来,对一脸复杂看着他的方竹歪了歪头:“怎么了,方师兄?”
“你不是毁容了吗?”方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除了情绪激动泛起的红意,没看到哪里有伤。
秦启严肃颔首,指了指下巴贴近唇角的地方:“这里。”
方竹:“?”
秦启:“起痘了。”
方竹:“?”
所以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秦启一脸理所应当,方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就是你说的毁容?!”
秦启:“没错。”
方竹:“……”
也许不是毁容,是桑识青被毒傻了。
方竹接手戒律堂几年了,从未遇见这样的情况,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天生丽质难自弃,我的皮肤很光滑,像牛奶一样白皙,方师兄你听说过肤若凝脂吗?”秦启抚摸着自己的脸蛋,煞有其事道,“我从来不起痘,肯定是有人嫉妒我的美貌,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
桑识青:?!
秦启!!
那是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面子!!!
人生在世,总不能完全不要脸。
桑识青认真思考未来,也许他并不一定要拿回自己的身体,就这样活着也不是不行,没人看得到他,没人会在背后议论他,没人会将他和肤若凝脂联系到一起。
方竹受到的惊吓不比当事人轻:“桑,桑师弟,你……”
印象中的桑识青孤僻寡言,存在感很低,像朵生于阴暗墙根树下的蘑菇。
方竹不相信他能说出这种话。
他大概是聋了。
方竹抬起手,搓了搓耳朵。
秦启仍在顾影自怜:“方师兄,你一定要替我做主,你也知道我是靠这张脸得了纤凝的青睐才能留在宗门,不然像我这种十几年都修不出灵根的废物,早就被赶下山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知道我的脸蛋很曼妙,但方师兄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
方竹仓皇地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