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识青没想到他会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跟陈乔谨描述元家村的位置,仿佛他真有个家在南境,有个嗷嗷待哺的阿弟在家中等他。
秦启不是他从异世界带来的吗?秦启和世间的联系不应该只有他吗?
元浮的出现打碎了桑识青一直以来坚信的事情,他第一次觉得秦启不受控制,伴随着不解和怒气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恐慌。
抓不住秦启的恐慌。
彻骨的冷意令桑识青呼吸停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在秦启身后,他的视线紧锁在秦启身上,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他不会让秦启逃走的。
他不会让秦启离开他的视线。
病态的占有欲如同种子落在桑识青的心田之中,缓缓生根发芽,迟早有一天会长出盘根错节的藤蔓,将猎物牢牢锁住,困住,留在他身边。
根据秦启的指路,三人很快来到了他口中元家村的所在地。
然而这里和之前走过的路没有区别,还是白茫茫一片,不见片瓦。
“就是这里没错,怎么连个人家都没有。”陈乔谨催动罗盘,指针摇摆后指着前方,“罗盘也没坏。”
秦启状似随意道:“走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都没看见。”
罗月昼拿出一个新的罗盘,试了两次后,神色凝重道:“位置没错,大概是有人将一切藏了起来。”
“障眼法?”陈乔谨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老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罗月昼颔首,双手快速结印,四周风声渐停,细看来,就连飘飞的雪花都停在了半空中,他一声厉喝:“破!”
周围的景象存存破裂,像揉皱的玻璃糖纸,阳光折射出无法直视的炫目光彩,秦启下意识闭上眼睛,几息之间,再睁开眼时,周遭已经变了样子。
不远处,浪花拍打着海岸,三两渔船停靠在岸边,拖着渔网的渔民说说笑笑,脸上带着满载而归的喜悦。
“赵小子你这趟收获不错,我看那鱼都往你船上蹦,下的网都满了吧?啧啧,趁天没黑多出几趟海,往后一两个月都不愁吃喝了。”
“凑合,也没多少。”
“这还不少?你小子够谦虚的,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发财的秘密,跟哥们说说。”
“没,没有,你想多了。”
“嘿,什么意思,不乐意告诉我?还是不是兄弟了,我可听说了,前两天夜里风浪大,你救了个海财神……”
渔民从三人身边经过,多看了他们两眼,继续往村子里走。
陈乔谨看着秦启,兴冲冲开口,不料卡了壳:“你,你……”
秦启:“我叫元启。”
陈乔谨从善如流:“元启,你家在哪儿?”
一个怨气,一个怨妇,谁家爹娘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陈乔谨默默腹诽,面上笑嘻嘻地调侃:“我们把你送回家,正好去看看阿弟,你生的这一副花容月貌,你阿弟想必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
“……”
罗月昼简直不忍直视,说话的是陈乔谨,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丢人?
就说仙师会只教他们修炼不行,多少还是得看看书认认字,学习一下基本的知识,不然出门在外一张口,谁都知道仙师会的修士都是盲流子。
“我阿弟啊……”
按理来说,男主应该是小说里颜值最高的人,但以男频小说的尿性,普男逆袭迎娶白富美更爽,更符合绝大多数男性读者的口味,毕竟顶帅少见,普男更有代入感。
因此不少男频小说的主角都相貌平平。
不知道元浮是不是其中一位,但秦启认为,元浮就算再帅也比不过桑识青。
桑识青的长相不是单纯的俊美,更有一股别样的味道,桃花眼,眉间痣,男生女相,一颦一笑可以是慈悲菩萨,也可以是无间恶鬼。
眸光流转间,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气质让他区别于世间万万人。
“我阿弟没我好看。”秦启确信,“你要失望了,我阿弟跟我比,可以说是长残了。”
“……”
这回不止罗月昼,就连陈乔谨都沉默了。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谦虚啊。
陈乔谨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你为什么这么……”
不要脸?不不不,秦启没有夸大。
不知羞?不不不,秦启很坦然。
秦启:“嗯……或许你想说的是自信?”
“对!”
陈乔谨难以想象,世间怎么会有像秦启这样一点都不谦虚的人,不是骄傲,而是确认且确信自己的魅力,并坦然宣告:老子最好看,不接受反驳。
“首先,我说的是事实,没必要谦虚,其次——”秦启歪了歪头,微笑,“如果我说我长得一般,也没有特别好看,你会觉得我谦虚吗?”
陈乔谨沉默。
并不会,他只会觉得秦启很装。
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自己长得一般,那将他们置于何地?
他在沉默中爆发,又在沉默中感悟:“真羡慕你。”
“羡慕我长得好看?”秦启挑眉。
陈乔谨摇头:“不,羡慕你的自信。”
美是没有定义的,人人都有不同的标准,世间美人千千万,长得好看的人比比皆是,就算秦启是个中翘楚,也没办法满足所有人的审美。
但他的自信却是独一份。
陈乔谨很羡慕秦启不顾别人死活的自信,在这背后是对自己的绝对肯定。
世人往往最容易忽略自己,向外寻求诸多,但来此人间一遭,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最后能完全掌控的只有自己。
秦启想给他比大拇指:“你很有眼光。”
能透过桑识青的皮囊,看到我的光芒。
罗月昼不得不开口打断他们两个,再聊下去,这俩人高山流水觅知音,说不定要渔村三结义。
他可没兴趣参与。
“先进村吧,我感觉这里有古怪。”
海边的房屋并不密集,秦启领路,在村子里绕来绕去,绕到罗月昼和陈乔谨都有点不耐烦了,他才停在一家破败的、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门前。
门上的锁头锈坏了,秦启轻轻一推就开了,伴随着“吱呀”一声落下的,还有门梁上结的蜘蛛网。
陈乔谨一蹦三尺高:“好家伙,这蜘蛛有我脸大了。”
这地方真能住人?
他表示怀疑。
秦启从进门开始就展现出了高端的演技,一边小跑一边喊:“阿弟,阿弟,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院子里堆满了枯枝,墙角放着破破烂烂的渔网,石头垒的墙经过成年累月的风吹雨淋,连缝隙处都长了杂草,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灰尘和发霉的潮味。
房间里空无一人,所谓的阿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在罗月昼和陈乔谨无处下脚的时候,桑识青就抢先冲进去,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他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又有力气找茬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你家,秦启,你在骗人。”
秦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桑识青:“……”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生气。
秦启用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一下全屋,然后回到院子,将想要进屋的罗月昼和陈乔谨都拦在门外:“怎么办,我阿弟不见了!”
两人本打算问秦启家里为什么这么乱,像长时间没人住过一样,被他一打岔,注意力顿时歪了:“不见了?”
“我到处都找不到他。”秦启两只手都没闲着,分别拉着两人的一条胳膊,不动声色地挡住房门,“二位仙师怎么办,我阿弟为什么不见了,他是不是被妖怪捉走了?听说妖怪就喜欢童男童女,他年纪还那么小,万一被妖怪吃了怎么办?”
说着说着就掉下眼泪:“我阿弟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桑识青探出头盯着他的脸,暗自佩服秦启说哭就哭的本事。
一个莫须有的阿弟就能让秦启掉眼泪,那要是他……
桑识青皱眉,一下子蹿到秦启三米之外。他怕不是疯了,刚刚竟然在想如果自己死了,秦启会不会为他流泪。
秦启死了他都不会死,哼。
“求二位仙师救救我阿弟,我秦……我元启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二位。”
“诶诶,你别跪啊。”陈乔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放心吧,我们就是为了南境之事来的,若你阿弟是被妖邪掳走的,我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走!”
秦启不由分说,拉着两人就往外走,他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罗月昼和陈乔谨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慢点,慢点!”
“不能慢,万一我阿弟被妖怪吃了怎么办。”
秦启说着说着自己快憋不住笑了,这台词一股西天取经的味儿,得亏他信念感强,不然就露馅了。
罗月昼试图抽回胳膊,没成功,嘴角抽搐:“你先松手,我们得先在这里探查一番,不然怎么知道去哪里找你阿弟。”
秦启站定:“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妖怪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