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属下愚见，试药一事，于主人而言，并无损害，就算洛青止心有算计，也不会对主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所以属下认为，主人还是答应他的条件最为稳妥。”

昨天的问题，拾寂夜里又想了许久，辗转反侧之后，终归是有了点收获，他大概晓得主人并不是真让他思考洛青止背后有何谋划，而是有什么更深的用意想传达给自己。

是不愿明言，想让他自己领悟的一些东西。

可惜他天生愚笨，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这儿了。

主人确实该生气的，自己今日这番谏言，大概也不是主人愿意听见的。

但……忠言逆耳，不能不说。

“并无损害？”谢识危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主人果然动了真怒。

“好一个并无损害。”谢识危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原以为给拾寂点时间，细细感受，自己对他的看重对方总有一天会明白。

却不想这人转头就给他出了这样的主意。

他静静看着长跪伏首的人，压抑着怒火沉沉问道，“你觉得把你送去给洛青止于我而言没有丝毫损害？”

烛火在谢识危深邃的眸中跳动，映出一片难以捉摸的暗涌。

那样的神色太过复杂，拾寂有些看不懂了。他原本确实是这样笃定的，现在，又不确定了，难道不是吗？

用他换取洛青止的承诺，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难道自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作用，或者主人还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他隐约觉得并不是这些缘由，或许更特殊，更……

他实在是想不到了，垂下眼，轻声问，“主人是……还需要属下做什么吗？”

一句话，便瞬间浇灭了谢识危心中燃起的怒火，也让高高在上，从来不懂得替他人着想为何物的谢阁主想通了些什么。

或许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主人，而是……太过于轻视自己。

痛苦，挣扎，尊严，乃至是自己的性命，所有的一切，与主人相比，全都微不足道。

所以遇见取舍之时，也从来不会考虑到自己。

所以总是执着地送死，总是做些让人不解的蠢事，总是用巨大的代价，换取自己主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益。

自轻、自贱、自毁。

谢识危闭了闭眼，一颗心，从未有过的震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可他就是遇见了这样的人。

奋不顾身，义无反顾，舍生忘死。

甚至，让他开始负疚，上位者的从容溃不成军。

长夜寂寂，明月寥寥。

过去了很久很久。

“可还记得，”谢识危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对你说过，以后莫要自折羽翼。”

拾寂心头猛地一颤。

这句话他自然记得。在轮回林中，主人将水囊递给他时，曾这般叮嘱过。那时他只当是主人觉得自己还有用，不愿让他折损在半路上。

可此刻，这句话在深夜中再度响起，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噗通——”

“噗通——”

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沉溺在那浮浮沉沉的声音里，飘了好久好久，终于在黑暗中，他碰触到了什么。

刹那间，一个从不敢深思的念头破土而出。

"主人……"他声音有些发颤，"您是因为……"

他仍旧不可置信，亦不能理解，甚至连问都问不出来。

谢识危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循循善诱，"若今日换作静影在此，你可会劝我答应让他去试药？"

拾寂轻轻摇头，"不会。静影大人是您最得力的臂膀，岂能……轻易折损。"

"那你呢？"谢识危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拾寂心上，"你觉得，你就该被轻易折损？"

拾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是"字。

主人已将话说得明明白白，他再愚笨，也该懂了。

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人细细思索，等那人眼眸中的不可置信转为茫然无措，最后慢慢红了眼眶。

谢识危终于伸出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拾寂浑身一僵。

"我确实需要拉拢洛青止。"他声音极缓极沉，"但我也需要你，拾寂，这一路行来，我知你赤忱，懂你坚毅，更爱你无畏无惧的锋芒。"

“在我心中，你与静影一样，都是我手上最锋利的刀刃，用你去换洛青止的承诺，我不愿意，亦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