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哭了。”
俭舟“哦”了一声,然后转向安安:“那你呢?你平时一直都这样吗?”
“我?”安安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他挠挠头,“我很好啊。”
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如果不是眼前的异种顶着安安的脸,俭舟几乎要以为这个挠头的男孩是伊格纳。
……这很不对劲。
他的声音有些冷:“伊格纳,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伊格纳沉默许久,他咬了咬嘴唇,最后才说:“没事,安安突然变好了,我很高兴,就是……”
他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他平时和我接触的比较多,你看,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模仿我,我有点……接受不了。”
俭舟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他认真的对伊格纳说:“伊格纳,这恐怕不是痊愈,安安很有可能……发展出了新的病症,在这趟旅程结束后,我会告诉医生和你们的老师,他必须接受强制治疗。”
他原以为伊格纳会再次和他吵一架,没想到这次伊格纳安静无比,甚至像是松了一口气:“好。”
……他应该是想通了吧。
他们在泡沫海的尽头玩了七天七夜,最后又吃了一顿大餐,举着装满果汁的杯子欢庆。
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飞艇当然不会按照原路返回,而是走一处只进不出的管道直接回到城市。
LA已经帮俭舟预约好了医生,第二天上午,俭舟就会入院接受体检,然后开始长达半个月的治疗。
俭舟特地提醒LA要关注安安的事情,LA点头应好。
在哄俭舟睡着后,他又去往客厅,准备打开通讯器处理公务,却看见了在那等候的伊格纳。
伊格纳攥着那瓶药,他浑身发抖,像是在拿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还给你,我不要了!”
LA没有接,他只是微微抬起头:“你确定吗?”
“确定!”
伊格纳牙齿打颤:“……你告诉我,安安会变成我想要的模样。你怎么没告诉我,安安会变得和我那么像……他就像被夺舍了,那完全就不是他!”
“那不是你的期望吗?”
LA笑了声:“那瓶药可以让安安变成你想要的模样……这句话不假,刚刚的安安确实是你想象中的模样,在你眼里,他就应该是那个模样,看来你对他的理解不够深啊。”
“你胡说!”
伊格纳激动的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的语言却如此苍白无力:“……不可能,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我对他的理解不会有任何问题!”
LA没有回应,他慢悠悠的打开了通讯器,看了几眼上面的消息后,才慢悠悠的开口:“你最好把那瓶药拿走,伊格纳,因为,我确实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
伊格纳准备把药放下就走,闻言停住脚步,他有种预感,绝对不会听到什么好内容。
“被操控的人其实留有部分意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伊格纳炸得七零八落,他僵硬的扭过头:“……什么?”
“这瓶药是人类研究出来的一次性用品,在设计之初,他们就没考虑过第二次使用的可能性。”
LA勾起一个堪称漂亮的笑容,温和的声音仿佛绞索,在伊格纳的脖子上慢慢绞紧:“被操控的人能感受到自己身不由己,并尝试呼救,人类清醒的时刻比较少,但异种却很多。”
“伊格纳,你在下完药后,把药瓶收起来了吗?”
伊格纳的脸色慢慢变白,他某次回到房间时,看到安安拿着药瓶玩……当时他吓了一跳,不过想想安安还在被操控的状态,他不一定清楚那是什么,伊格纳就没管。
LA下一句话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其实,安安不止一次的呼救过。现在药效马上就要过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呢?”
安安会害怕,会拼命逃跑,会——
“他会向老师求助,老师会把这件事报告给医生,然后……”
LA低低的笑道:“安安会被接到医院,在他的疾病痊愈,拿到成年的资格之前,你都不会被允许见到安安。执行局判定你会伤害他,限制你们的见面,除非安安在社会意义上成年,并主动和你相见。”
“你就要永远失去安安了,伊格纳。”
这是一个骗局,这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但伊格纳此刻连愤怒都没有,他只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凉,从心脏蔓延到外骨骼,失去安安的巨大恐惧紧紧攥住了他,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要接过这瓶药。
“或者,你可以祈祷你的安安能原谅你,只是……”
“你相信他吗?”
……就算能相信安安,但伤害已经造成,安安发疯的时候……就会把这件事捅出来。
他不能……不能失去安安,对,绝对不能。
因为他爱着安安,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异种都要爱他,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发生。
“当然,你还有另外一条路。把那瓶药带走,长时间服用会让安安忘记一切,他不会再记得曾经的恐惧,但他也会失去一部分意识。”
伊格纳,你要怎么选呢?
他久久没有动静,像僵硬的石像,愣在原地。
LA也没管他,继续处理公务。
等他再次抬起头,客厅内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伊格纳,也没有那瓶药,客厅内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有意思。”
LA翻阅着执行局的档案,他所有的伪装和温柔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置身事外,看好戏般的冷漠。
他自言自语道:“不需要改变你们的基因序列,只需要简单几句话就能唤起异种残忍的本能……”
“你们这群残缺不全的异种,又能在这片人为的净土生活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