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昨晚见到了如此惊悚的一幕，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果戈里，意外地睡得很熟。

梦里他见到了一场大火。

刺鼻的烟雾、灼热的空气，他站在马戏团的正中央，周身围绕的房梁在火焰的燃灼下滴滴落下火雨。

炽热的、扭曲的。

遍地的残骸。

鲜红的血液融化了冻雪。

曾经因为看他不顺眼而打断他胳膊的人，失去了手臂；因为打赌失败而对他拳打脚踢的人，失去了身上的皮肉；只是出于玩乐而划伤他眼睛的人，失去了眼球。

纯粹的、泄愤式的杀戮。

他呆在原地，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切。良久，他才想起来——啊……是小鸟她帮他解决了那个抑制器，所以他才有机会解决掉这些渣滓。

那么，她在哪里呢？

就在他想到她的时刻，他突然如有所感。

果戈里回过头，他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γ-031」，她正好好地站在那里，因此他微笑着挥手，脸上的笑容夹带着莫名的欢欣：“看啊、小鸟……尼古莱我做到了哦？我做到了——我杀死了所有讨厌的家伙，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尼古莱·果戈里向世界宣告追求「自由」的他的诞生。

他感慨良久，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的「γ-031」，向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你会为我感到高兴吗，小鸟？”

“……”

「γ-031」没有说话。

透过扭曲的视野，他看着远处安静望着他这一边的「γ-031」。

他好像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脸庞被火光染上了艳丽的红，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流光，就像是晶莹的雪。她像幽灵一样站在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不说话？

果戈里想要呼唤她的名字，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到了马戏团团长带着怨恨的、尚未失去生机的脸。

那个人怨毒诅咒着：“你这个恶魔……我会诅咒你失去你的一切！”

“我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呢？”面对着他的诅咒，果戈里声音轻快，“我什么都没有，你能诅咒我失去什么呢？奥尔洛夫？”

“我已经得到一切了。”

“不。你没有。”

明明该死掉的家伙迟迟不肯闭上眼睛。

在梦的最后，奥尔洛夫的声音透过层层的烟雾、透过噼啪燃烧的柴火，穿过他的梦境。

他说：“你会永远孤独——一个人下地狱去吧！”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如果报仇也要下地狱的话，那犯下那些罪行的团员们或许会在地狱里团聚才对吧。

果戈里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结果只听到了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诅咒，他无所谓地撇了下嘴，抬头看向「γ-031」的方向。

他愣在了原地。

那里空无一人。

“……”

自梦中醒来后，果戈里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脑子里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又疑心是不是他真的做了一个逼真的梦——一个疯狂的、他所期盼的梦境。

小鸟摆脱了那个男人的操控，获得自由……这种事，是现实吗？

愣在床上好几秒，果戈里的脑子逐渐恢复正常，才发现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下意识拿起它。

是那一本医学书。他难道没有把书留在那里吗？只是留下了那一本当做礼物的百科？

他翻了几页，一张白纸掉了出来。那上面画了一个圆，圆上有两个黑点和一个小小的倒三角，果戈里艰难辨认了半天，觉得这可能是一只简笔画的小鸟。

是她来过了吗？她来做什么呢？

果戈里下意识地直起身，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有哪里不怎么对劲。

他抬起手，试探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脖颈上一直戴着的项圈，此刻竟然已经不再令他感觉刺痛，用手触碰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颈饰一样。

果戈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试探地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没有感觉到疼痛。又踢了一下腿，撞在桌角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但他依旧没有什么感觉。

哎……真的假的？

明明昨天他才买来了这本书，明明睡眠之中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能够让小鸟看懂这些东西，然后为他做下手术……吗？

还是说、直到现在为止，他也还是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