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双手开始在黑白琴键间起舞,右手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清瘦却漂亮的腕骨。
因为喝得有些醉,他几乎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弹。
中间还弹错了一小节,又临场即兴找补回来,反倒让这一首本该工整的曲子变得有些随性,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一曲收尾,几位小姐都欢欣不已,纷纷为他鼓掌。
纪寻又笑着陪她们喝了两杯红酒,渐渐地,那股子醉意就有些压不住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难免失态,欠身告辞,转身就往湖边的凉亭走去,打算在那儿醒一醒酒再回来。
走到凉亭中,纪寻一头仰进椅子里,闭上眼睛,默默忍受着阵阵翻涌的头痛。
湖畔一片僻静,清风穿过亭间,将纪寻身上的酒气稍稍吹散了一些。
他的脑子终于腾出空来,去想一想别的事。
譬如——
回去之后,他该怎么把那枚戒指要回来。
等见到闻骁,跟他一提戒指的事,说不定这狗崽子又要生气。
闻骁的脾气跟着年纪一起见长,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肚子阴阳怪气,有时嘴巴厉害得很,连纪寻都应付不来。
是汉森教的吗?还是朱迪?
不过好在闻骁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哄,也好骗。
远处,路易斯和巴赫正在湖畔撒欢狂奔,一前一后追逐着,汪汪叫得欢快极了。
纪寻听见这动静,嘴角一弯,心情也跟着轻快不少。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忽然靠了过来。
纪寻睁开眼,只见来者是一副生面孔,穿了一袭华美的露背长裙,身影尤为曼妙。
虽然穿的是女装,但能看出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
男孩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垂下来一层面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样。
也没有必要看清,因为这人并非什么大人物。
刚才在宴会上,纪寻就听见那些小姐们私下里议论,这个男孩儿是星州集团徐理徐会长带来的舞伴。
准确来说,是男宠。
好像是叫什么“珀西”的。
纪寻不认识“珀西”,但他跟那位徐理徐会长倒有过一段不小的过节。
徐理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好色,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当年甚至将歪主意打到纪寻头上,一心想把他弄到床上玩一回。
后来纪寻拿住徐理召妓的把柄,狠狠扒掉他一层皮。
徐理这才知道纪寻跟他的主人一样,就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很不好惹,从此见了他就绕道走。
因为这件事,两个人算是彻底结了仇了。
纪寻自然不会邀请一个仇人来参加宴会。
请帖本来是下给他妻子徐太太的,谁承想出席的人却是徐理。
徐理现在也不怕见到纪寻。
由于他好色的毛病一直没改,这两年又接连闹出了好几桩丑闻,徐太太已经对自己这个丈夫彻底心灰意冷。
夫妻二人如今仅仅维系着表面的婚姻关系,私底下早就各玩各的了。
徐太太时常带着她年轻英俊的情人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弄得徐理颜面尽失。
为了报复妻子,徐理也经常把他那些形形色色的情人带出来招摇,有男也有女,一点也不避讳。
眼前这位“珀西”,大约又是徐理新玩上手的男宠。
只是纪寻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来找他。
“珀西”走到纪寻面前,摘下帽子,面纱一掀开,露出底下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他看着纪寻,眼眶很快红了。
“纪先生……”他的声音是哑的,几乎带着哭腔在哀求,“求您,让我跟伯爵大人见一面,好吗?”
纪寻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才从这张所谓“珀西”的脸上,依稀辨认出一丝熟悉的影子来。
他皱了一下眉:“洛文?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