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猛地挣扎起来,嘶声尖叫:“别碰我!放手!放手!”
徐理远远地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眼见他们都动上手了,硬生生地要将洛文拖出去,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冒出头顶。
他倒不是有多么在乎洛文,可打狗尚且还要看主人,他今天带来的舞伴被人这样拖走,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徐理大步冲了过去,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说着,他一挥手,示意自己身后的仆从过去,将洛文从警卫手底下抢回来。
洛文被两拨人一扯一拽,狼狈地跌坐在地,整个人跟应激了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他抬起泪眼,再次看向费默生。
费默生全然不在乎他怎么样,稍一侧身,有意护着纪寻,似乎要将这个人和眼前的一切混乱都分隔开。
那双冰绿色的眼睛落在徐理脸上,冷冷的,轻声问他:“徐理,你今天是来找死的吗?”
那一瞬间,徐理被这双眼睛看得脊背发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费默生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他不是在随口撂狠话,而是在平静地陈述。
在这个湖畔,在满场宾客的目光下,费默生真的敢杀了他。
徐理本能地畏惧起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要硬撑住体面,僵着嗓子说:“他不懂事,可以交给我处理,我现在就让人把他带走。”
洛文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只剩下干涸的红血丝。
他不要回去。
徐理一定会折磨死他的。
光是想想以后的日子,他就浑身发冷。
洛文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视野也一直在晃,慢慢地、慢慢地,他所有的恨意随着视线都聚焦到了纪寻身上。
他想,都是这个人的错,是纪寻害了他。
为了将他赶出俱乐部,纪寻跟“塞壬”号上的那群海盗勾结,毁了他的一切。
因为纪寻容不下他,费默生才会对他那么冷漠、那么无情。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洛文喃喃着,眼睛却越来越红,精神也越来越崩溃,“没有你,他就还会要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疼我……”
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终于决定反扑向猎人。
洛文将手伸进裙摆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一刻,纪寻余光瞥见了洛文的小动作,可他喝了太多的酒,反应迟钝,视线也模糊,才会产生误判,误以为洛文拿在手里的只是一个打火机。
不是打火机。
而是一把小型的、用象牙制成的手枪。
纪寻的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大半。
可已经来不及了,洛文抬起枪口,直直地对准了他。
纪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扑了过来!
砰!
费默生整个人就这么撞向纪寻,纪寻能明显感觉到他像被什么狠狠击中,身体猛然一震。
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砰砰砰——!
紧接着,第二阵枪响炸开,噼里啪啦,是警卫开了火,子弹全都朝着洛文打去!
远处宴会响起一阵恐慌的尖叫声,酒杯摔碎,桌椅被撞翻,人们四散奔逃,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就在这片混乱里,洛文也倒了下去。
他摔在血泊中,身体抽搐着,眼睛却还大大地睁着,死死看向前方。
他看到费默生抱着纪寻一起倒在地上,摔倒的一瞬间,费默生还下意识用手护住了纪寻的头,将他整个人扣在怀里,紧紧地,似乎恨不能将这个人融进自己的血肉里,嵌进骨头里,只为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其实洛文一直都知道,费默生看他的目光从来都不是看着一个爱人的目光,抚摸他的头发时,喊他“angel”时,更像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他恐惧一旦承认了这样残酷的真相,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本来就一无所有,只得到过费默生的爱。
如果连这点爱都是假的,那他又算什么?
算什么呢?
洛文眼里淌下一痕绝望的泪水。
这痕泪水也带走了他眼里最后一点光。
纪寻被费默生护在身下,酒精和混乱让他脑海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
他机械地抬起右手,环过费默生的背,摸到了一片黏腻滚烫的湿。
他抬手一看,是血。
鲜红的血,正从他指缝间淌下来。
一阵尖锐的耳鸣猛然袭来,刺痛了他的意识,在这阵耳鸣中,纪寻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费默生……”
他慌乱地抱住费默生,从地上坐起来。
费默生仰在他怀里,艰难地睁开眼,先扫过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才慢慢挪回纪寻脸上。
因为疼,费默生剧烈地喘了一口气,才能发出声音:“教过你多少次,做事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别在意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
可纪寻什么都听不进去,手拼命地按住他后背的伤口,可是血一直不停地往外涌,怎么也不止不住。
或许是肾上腺素在飙升,费默生很快就感觉不到疼了,眼前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纪寻。
这一刻,他终于又看到了。
那种他愿意付出一切、都想再看到一次的目光。
疼到快要心碎的目光。
费默生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他没什么力气了,声音也是:“别怕,别怕……我又不是在怪你……”
一直以来,他爱着的,就是这样的纪寻。
心慈手软的纪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