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这句话不是孟子说的么。”贺瑆虽然文史知识一塌糊涂,可这句话常被他用来做嘴馋的借口,他倒是难得知道出自哪本书。
沈砚“好心”给他科普:“这句话出自《孟子·告子上》,是告子与孟子辩论时提出的观点。”
“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
贺瑆撇撇嘴:“整天看这么无趣的书,怪不得没有女生喜欢你。”这话前后矛盾,可自觉输了一阵的小少爷也顾不得了。
鱼肉已经片好了,放在盘里,现在砧板上的是牛里脊。
盛夏时节恼人的蝉到了九月份几乎都销声匿迹了,只有上了年纪的老树上还有零星的几只藏着,鸣叫时不觉得聒噪,只显得突兀。
沈砚低头切了会儿牛肉,忽然反问道:“你呢?”
“什么我呢?”贺瑆一头雾水。
“喜欢你的女生也不少,你又看中哪个了?”
贺瑆“唔”了一声:“暂时还没有。”
“一个都没有?!”沈砚问完就后悔了,一是后悔自己居然会跟他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二是后悔过问对方的私事。不过对于这个答案他确实有些吃惊,毕竟对方看起来就很像“身经百战”的样子。
“什么叫‘一个都没有’?”少爷不高兴了:“我应该有很多吗?”
“毕竟——”沈砚不咸不淡地说:“你和大家玩得都挺开心,尤其是女生。”
贺瑆:“……”什么叫“尤其是女生”?
他看起来就这么没品吗?
他挺直了背,纠正道:“我那叫人缘好。”
“嗯,你说得对。” 沈砚说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双重肯定表否定让沈砚玩得明明白白,贺少爷有火没地发。
沈砚没管他心里怎么想,直接指着门送客:“你该出去了。”
贺瑆肚子的火被热油一浇,立马炸了。他的少爷脾气上来,梗着脖子跟沈砚唱反调:“我不。”
沈砚的眉尖微微挑了挑:“那你就待着。”
贺瑆还没想明白沈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看到对方熟练地起锅烧油。一把辣椒撒下去,厨房里瞬间白烟滚滚,贺瑆没有防备,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这下,也不用沈砚送客了,贺少爷自己跑了出来。
沈老头家的院子里种了棵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蔽了这个四方院的一半阳光。
剩下的那块被阳光泽被的地方也被人占了。
沈老头向来会享受,搬了躺椅瘫在上面晒太阳,手里还摇着扇子。
看见贺瑆从厨房里跑出来,他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哈哈,被熏出来了吧。”
“是,”贺瑆没好气地说:“哪有您老有先见之明啊。”
贺瑆刚在挨着沈老头坐下,就听到他说:“去,去给我拿块月饼。”
贺瑆懒得动:“我哪知道你把月饼放哪了。”
沈老头“哼”了一声:“你自己拎进来的东西你不知道放哪儿?”
贺瑆说:“你不是不吃吗。”
“吃,怎么不吃,”沈老头睁开眼睛睨着他:“你都拿来了,不吃白不吃。”
贺瑆被老头的反复无常给气笑了:“一会就吃饭了,你也不怕吃了月饼后吃不下饭。”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懒,赶紧去拿过来。”沈老头洞察力极强,说话也毫不留情。
贺瑆认命地站起来。
“都拿过来啊,我得挑个我爱吃的。”沈老头在后面喊。
厨房里已经没有那么呛了,贺瑆怀疑沈砚刚才是故意的。
“喏,老头,给你。”贺瑆把一整盒月饼提溜过来,放在沈老头怀里。
沈老头抱着盒子研究,半天都没能打开包装,最后贺瑆实在看不下去,帮他打开了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五个独立包装的月饼,贺瑆一股脑儿地全塞给了沈老头。
沈老头把外面的盒子拆开,一边拆还一边嘟囔:“一个月饼搞这么多盒子,也不知道吃的是月饼还是盒子。”
不管是甜的还是辣的,只要东西好吃,贺瑆就来者不拒。
看见沈老头吃得津津有味,贺瑆也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撕开包装袋。
贺瑆心满意足地咬了口月饼,然后伸长脖子去看沈老头手里的,“老头,你那个是什么馅儿的?”
“五仁的。”
贺瑆“嘁”了一声:“五仁的多难吃啊,又硌牙又齁得慌。”
沈老头应该是咬到了花生,嚼得咯吱咯吱的,问他:“那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啊。”
“莲蓉蛋黄、玫瑰豆沙、牛奶椰蓉、鲜肉……太多了,数不清。”贺瑆立马报出了好几种月饼馅儿。
“你们这些小孩就喜欢吃这些花里胡哨的,”沈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好像被风吹落进回忆里:“我们那时候吃月饼都是吃五仁的。”
“啊,”贺瑆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仿佛是在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个年代,天知道他最讨厌吃五仁月饼了,“只有五仁啊。”
“怎么可能,”沈老头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不过种类也谈不上多丰富,比较常见的就是五仁、枣泥,还有一些水果馅。”
“那你们为什么只吃五仁的?”贺瑆问。
“因为五仁月饼管饱啊,”沈老头一个个扒拉着手指头:“五仁馅儿里有核桃仁、杏仁、橄榄仁、瓜子仁和芝麻仁,还有糖,吃一块能顶一顿饭。”
“什么月饼吃一块就能顶一顿饭啊,沈爷爷,你可别骗我了。”贺瑆满脸不相信。
“不是现在的那种月饼,那时候的月饼用料足、馅料多,一块能有这么大。”沈老头两只手比划着圆盘大小:“吃的时候拿刀切,小孩胃口小,吃一块可不就饱了。”
“那……”贺瑆心念一动,问:“沈砚小时候也爱吃五仁月饼吗?”
沈老头微微摇头:“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