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瑞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天,314寝室的众人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叫了120急救。
医院的走廊,熟悉的场景,聿明初不久前才来过,让人觉得仿佛是时光倒流。
他弯着腰,用手抵着额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在他旁边,李伟峰焦虑地在走廊走来走去,刘清华靠着墙壁不停地在抖脚。
急诊室大门打开,护士走出来询问道:“家属来了吗?”
聿明初上前道:“已经通知家属了,还在路上。”
李伟峰急道:“护士,我舍友他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护士看了他一眼:“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具体什么情况要等医生的诊断。”又对着聿明初道:“你们来个人跟我一起去办理入院手续吧。”
聿明初示意李伟峰和刘清华待在急诊室外守着,自己跟在护士身后。
声音渐渐远去。
两人走后,李伟峰颓废地坐倒在椅子上,突然,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清华,护士怎么什么都不说,这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刘清华停止抖腿,抬头看向他。
刘伟峰越想越有可能,分析道:“一开始是女寝,然后是男寝。你想想,我们寝室跟女寝有过接触的就只有万瑞啊,偏偏他……”
“够了!”刘清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相互对望,不安的情绪在快速蔓延。
***
入院手续办好后,万瑞被转移到了住院楼的病房里。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黏稠得化不开。
聿明初靠在椅背上,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室友。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坠落,通过透明的软管汇入他的身体。
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像一株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
李伟峰在一旁欲言又止,“老大,有件事情……”
聿明初和刘清华同时看向他。
李伟峰吞吞吐吐道:“我是想说瑞子的酒量不低,昨天聚会我们又是喝的啤酒,那他得喝了多少才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的程度?”
刘清华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伟峰摊手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有没有可能瑞子根本就不是酒精中毒,而是、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
刘清华皱眉道:“医生都没有下结论,你不要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
聿明初点头道:“的确不是酒精中毒。”
两张脸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大,你什么意思?”
聿明初回答道:“我办手续的时候跟护士打听了一下,瑞子不是酒精中毒,是贫血导致的昏迷。”
“什么?贫血?”刘清华惊讶道。
李伟峰在一旁嚷嚷道:“不是,我问护士的时候,护士怎么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聿明初耸耸肩道:“可能因为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吧。”
刘清华:“老大你真是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李伟峰:“……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他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道:“吓死了我了,原来只是贫血,我还以为是什么传染病呢。”
经过这一打岔,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眼看天色渐晚,聿明初把两个室友劝了回去,独自留下。
等病房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他刚刚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万瑞不只是贫血这么简单,而是严重贫血,非常严重的贫血。
检查报告显示他的血色素低得离谱,就像……
聿明初转过头,看向病床的方向,脑海中响起护士那夸张的话语——
“就像有什么东西把他身体里的血抽干了似的。"
“什么东西才能把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抽干呢?”聿明初站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凝望病床上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喃喃道。
答案呼之欲出,似乎藏在迷雾中,让人看不清它的全貌。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而病房内只有心电监护仪幽幽的绿光和规律的滴答声。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
门被推开了。
聿明初抬头望去,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像是黑夜中盛开的一朵昙花,轻声细语道:“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请问你是……”聿明初站起身准备迎上前,却在看清女孩的面容时,呼吸骤然停滞。
他认识这张脸。
万瑞请大家去吃海底捞的那个下午,他曾经在图书馆门口,看到过这张脸。
“是……你?”聿明初的声音挤过紧绷的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啊咧,你认识我吗?”女孩乖巧地站在门口,自我介绍道:“我是万瑞的女朋友,听说他生病住院了,过来探望他。”
她再次开口请求道:“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聿明初已经听不进她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
“我是万瑞的女朋友。”
她是万瑞的女朋友?
她是万瑞的女朋友!
可万瑞的女朋友不是已经过世了吗?
如果她真是万瑞的女朋友,那死的是谁?
如果她不是万瑞的女朋友,那现在站在门口的又是谁?
聿明初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细想。
女孩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道:“看来你是不欢迎我进去了,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出来,“那万瑞,你自己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