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聿明初猛地朝后看去。

奇迹，或者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瑞、瑞子，你醒了？”聿明初下意识往病床的方向走了两步，等到靠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万瑞的眼睛虽然是睁开的，但眼神却是涣散的。

因为突然坐起身的缘故，他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动，回血迅速染红了固定胶布，他却恍然未觉。

就仿佛在梦游一般。

“等等！瑞子，你不能动！”聿明初一个箭步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要干什么？”

万瑞转头看向他，眼珠极黑，极深，像两口幽暗的井，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他机械地开口道。

聿明初的手僵住了，一股源自本能的不安攫住了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放万瑞出去，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可还没等他劝说万瑞，万瑞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猛地将他推到一边，一把扯掉了针头。

血珠从他手背的针眼溅出，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他踉跄着下床，身体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却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瑞子，别过去！”聿明初跌坐在地上，大声喊道。

同一时间，门口的女孩伸出手，开口道：“万瑞，过来。”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万瑞身上。

万瑞停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最终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门口的女孩偏过头，朝着聿明初露出胜利的微笑，牵着万瑞的手，转身离开。

聿明初想也不想，冲上去想拦住他们。

刚跑出病房，一架轮椅突然从旁边冲出，将他撞倒在地。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轮椅整个压在聿明初身上，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上前，将他扶起，关切声此起彼伏。

“你没事吧？”

“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轮椅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的？好奇怪。”

“……”

聿明初却只是转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空隙，看向走廊尽头。

在那里，电梯门正在缓缓闭合，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站着的两道身影

他不顾众人的阻拦，踉跄地爬起身来，疯狂地冲向楼梯口，冲下一楼，奔出住院部大门。

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扶着万瑞坐上一辆网约车，然后车门关上，那辆车就如同幽灵一样，融入了远处街道流淌的车河灯光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聿明初徒劳地追了几步，最终只能撑着膝盖，在冰冷的夜风中大口喘息。

万瑞被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孩带走了，并且还是自愿走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聿明初在原地待了一会，平息了一下混乱的思绪，掏出手机给万瑞打了个电话。

漫长的铃声过后，就在他以为电话不会被接通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万瑞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聿明初迫不及待道：“瑞子，你去哪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万瑞声音平缓道。

聿明初急道：“怎么会没事呢？医生还没同意让你出院，你怎么能私自离开呢？你快回来。”

万瑞语气却很坚定：“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真的没事，不用再回医院了，麻烦你帮我办下出院手续。”

聿明初深呼吸几口，放平语气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万瑞没有回答他，只说：“我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女朋友呀。”

女朋友？

聿明初几乎咬着牙道：“你女朋友不是已经死了吗？你TM到底跟谁在一起？”

漫长的沉默之后，电话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变亮又变黑，聿明初手臂垂下，一股愤怒感涌上心头。

“去TM的女朋友！”他爆了一句粗口。

真当他是傻子啊，以为随便说几句话哄哄他他就会信吗？

万瑞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客气过？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永远也找不到你们？”他看着网约车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然后毫不迟疑转身返回住院楼，回到病房内。

进入梦境的那一刻，梦魇应召而来。

“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聿明初有条不紊下达指令，“找到树爷爷，潜入它的梦里，告诉它，它的灵力被我拿走了。”

“第二件事，帮我找到这两个人在哪里。”

聿明初一挥手，身旁幻化出两道身影。

正是万瑞和他女朋友。

梦魇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看着它身影淡去，聿明初最后加了一句，“还有，下次记得叫我老板。”

主人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梦魇身形一顿：“……好的，老板。”

等梦魇走后，他开始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死人有可能复生吗？

如果是以前，在他还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死人复生这种话的。

但现在，在他见过身怀能量的中二少年、成精的树、说人话的三花猫之后，他的三观早就碎得不成样子。

现在他考虑的问题是，到底是僵尸还是吸血鬼？

这决定了他该用十字架还是桃木剑。

看着左手的十字架和右手的桃木剑，聿明初自言自语道：“要不都整上吧。”

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