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客房总会选择在视野宽阔,采光良好的位置加装窗户。轻纱帘布在风中轻曳,将这间无人的客厅照得透亮。
他深灰的短发顺势飞扬,于末梢反光泛白,像在发光。
尽管他垂着眼睛,额发同睫毛覆盖眼周、留下交错的阴影,在外人眼中,这却不是他闪躲光线的证据。
族群畏光的弱点,大半是我的猜测。
事实证明,畏光也确实是表象。
今早的大多理论皆是如此,没有经过大批量样本检验,仅仅采用直觉与事实结合的初步理论便实施了行动。足够莽撞,但好在有效。
而事件进展过快,甚至来不及细细思索,直到刚才的问询等候期间,我才堪堪回过味来。
——他很早就提醒过我,我是他的猎物。
——也提醒过我,小心“再三强调后、警惕滑落”的瞬间。
这是一个值得反复推敲的说辞。
他的提醒用意究竟是正向的符合他利益的“捕食”,还是正向的符合我利益的“警醒”?
艾尔海森没有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漠视受害者,仅仅关注于个人的目的。
这一点,我明明反复告知自己,却还是在露台上有所触动,又为他些微的改变而软化心态。
这并不可取。但……
在我的注视下,身后走出里间的拉希德长官顺手带上门板,身形相错之时,他正与艾尔海森挥手道别。
当长官将视线转向我时,他的面上尤带着几分亲和的笑容。
执法队的严明冷硬并未自他身上显露。
我难免好奇,长官如果真的勘破了案件真相,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他不会有机会得知真相。
起码亚历山德拉不允许他得知、甚至对外公告。
而潘塔罗涅会有意压下事态、变相转移长官的视线。至于我和艾尔海森给出的证词,也足够他上交报告,写成卷宗。
就效率而言,两出并未真正伤害到人群安危的案件并不值得执法队耗费多余心力。
在这片海港区,还有更多混乱等待压制。
拉希德不是一个窥见裂缝就肆意可以追逐真相的侦探,他是一位体系下的执法队负责人。
这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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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碎的眼镜成为了物证、被执法队带走检查,潘塔罗涅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确实给潘塔罗涅带来了些许不便,他不能借机细细观摩床榻上瘫倒的袭击者,还需留神应付检查伤势的医官。
——毕竟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到袭击的商人。不是吗?
屋内的文件有亚历山德拉负责扫尾。
潘塔罗涅静坐在沙发上休憩,内心盘算:若是学者和那个灰发男人愿意接受财物、就更方便他操作一番,可惜没能成功。
至于普热瓦……他负责望风却失职,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惩罚必不可少,但也不是不能将功补过。难得来一趟海港区,总要带回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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