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被忽悠这里有免费的菜可以摘,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不拿白不拿。
以前只在新闻上看到过这种事,受害者面对毫无章法的老人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人群基数大,连警察和村子里的负责人都只会劝受害者想开点,何况他们还是外地来的。
拍不到嘉宾们收获劳动成果,对节目来说怎么都是个遗憾。
“季老师,这是你第一次做节目吗?”她顺嘴问道。
季橙阳笑笑,告诉她这是徐冰第一次做节目,他只负责投资。
回答很合理,可她总觉得他的笑容里隐藏了一些信息。
她想,第一次做节目,口碑很重要,“要是有证据就好了。”
“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季橙阳神情冷漠,“你指望到了他们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简一禾没有回答,她在某些事情上面有天然的敏感度,比如她很快感觉到季橙阳的情绪变化,进而察觉到他对人性很失望。
这种失望已经到了让他懒得再挣扎的地步。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简一禾说:“季老师,你听过一句话吗?打不过就加入。”
“嗯?”
村里的老人喜欢捡便宜,他们大多也喜欢种菜,“他们偷我们的,我们也去偷他们的呀。”
季橙阳失笑道:“有时候觉得你胆子很小,有时候又胆大包天。”
胆小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胆大嘛,胆大是没有的,只是觉得对方就算闹起来还可以用钱解决。
“证据一定会留下。他们只破坏了我们的监控,但这条路上,”季橙阳指着不远处的路灯,“那个上面的监控他们破坏不了,就是调取麻烦。”
那种监控只有警方有权限查看。
简一禾说:“我们试试和警方沟通吧,就算他们不愿意帮我们,至少在我们搞破坏的时候也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录制暂停,嘉宾回去等通知,由制片出面交涉。
正如他们猜想的那样,一群老头老太太在凌晨4点,犹如蝗虫过境,将他们田里的作物一扫而空。
警方提出的方案是让他们私下和解。
但私下和解有多不现实,不说被吃掉的,就算还回来也没办法种回去,他们还是没法拍到摘菜的过程。
警方更不同意他们去老人们的地里搞破坏,“明知故犯、以暴制暴”,完全不可取。
他们在警察局磨了一下午,好说歹说,终于达成妥协——
只拍摄近景和特写镜头,拍到嘉宾摘菜的镜头不超过5个。也就是说仅允许摘5棵菜,还不能被发现,不能留下证据,否则后果自负。
嘉宾们和节目组的时间都耗不起,为了拍摄进度只能暂时吃下哑巴亏。
据说这群老人中有一个叫林龙江的大爷最好说话,他的田也最大。为了减少穿帮,导演绞尽脑汁布置好场地,让季橙阳和简一禾打头阵。
导演拍摄的时候有预感,只要这两个人在镜头里,就能轻易吸引别人的目光,背景什么的不需要太在意。
反正只拍特写,导演拿着喇叭喊:“简一禾,你来教季橙阳操作,手把手教,靠近一点。”
简一禾:???有必要吗?
导演说:“特殊情况,理解一下。”
简一禾靠近了一点,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像看见冬日雾凇,清新冷冽。
握上他手的那一刻,心跳加速是必然。
导演:“你握他手干嘛?我让你教他用铲子,这段重拍。”
“……哦。”
一个好端端的实拍类节目,硬凹成了综艺剧本,谁能不恨!
不过季橙阳看上去倒是挺开心的,他甚至出声低笑。有什么好笑的,笑死你算了。
简一禾再次发挥了她的乌鸦脑属性。
那个声称最好说话的林龙江大爷,不知怎么就得到了消息。六七十岁的年纪,风驰电掣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你们在干嘛?你们这群偷东西的贼!”
“你们这群贼!”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愤怒地朝着田里的人扔去。
命中的是简一禾的方向。
简一禾一时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然后被人拉了一下,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反而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接着一声“闷哼”,她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抱着她的人肩膀在流血,血滴到了她米白色的衣服上。
“季老师……”她喃喃地出声。
“疼……别说话,让我靠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