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撑腰,阿萋做事再不必顾前顾后。如遇宫人挤兑,她也敢呛声回去,众人猜不出她发生了什么变故,总之第六天的晚上,确实没让她再洗碗了,而是分派另一桩苦差事——去打扫宫殿四方镇邪的石像群。
那四座石像压在四角,是怡妃刚入住时,天天梦魇,请前任国师设下的镇煞法阵。
阿萋不笨,知道那些人故意消遣她,大抵是因为那天花圃里的事。
但这真不怪她,她老实本分地蹲着松土,公子和她说话,当奴才的能不应声吗?况且就讲了几句,何来“眉目传情”之说?
另一边,阿辞受了大人的吩咐,留在齐允王宫,妄一让他用平常心对待阿萋,以免引人猜忌。阿辞是最不喜欢讲规矩的狐狸,加上帝姬现在失势,他言行更是随心所欲。
阿萋蹲着干活,他就骑在鹿式的石雕背上,给她出主意。
“你在这深宫里活得憋屈,不如让我帮你逃出去?别的我不行,但逃跑一定行!”为掩藏行踪,阿辞贴了隐形之符,只让她瞧见身形。
阿萋拒绝了提议,她刚来那会儿是盼着逃出去的,但被欺负这么久,她也是有怨气的。
阿辞嘴上倒是体恤,让她看得见的地方好好擦,看不见的地方粗略过一遍得了,人要学会自己偷懒。
阿萋愁容依旧,狐狸头不受宫里管制,当然是想如何就如何。
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她索性不说了。
阿辞躺久了,嘴巴没味,便轻身一跳,跳下了雕像。宫里的人上人,惯爱享受的,他问阿萋,有没有想吃的?他顺手带来,省得她再和别人争那点儿剩饭。
阿萋停下手里的活儿,冷不丁转过头看他。
阿辞被盯得心里发毛,问:“怎么?你想跟着我一起去?”
“不。”她摇了下头,“我只是在想一只蝼蚁要熬到脱胎换骨,到底要多久。”
怡妃虎视眈眈,随时会对她发难,她不想做身不由己的奴才,故而将狐狸召来。不过看样子,他来王宫更像是耗子跌进油坛,满脑的贪图享乐,既不肯搭手分担苦活,也不肯替她筹谋出路,光惦记宫里今天有什么吃的玩的。
“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阿辞挑着眉,“你是不是在质疑我?”
阿萋收回视线,道:“我也不想小看你,可你……”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呐,我是真人不露相啊,非到关键时刻不轻易出手的!”阿辞辩解道,“我懂你的心情,你既想待在宫里,又不想跪着做奴才,但这件事急不得。”
急不得,那什么时候才能急得?阿萋不耐烦道:“罢了,不必多说,我知道你帮不了我。”
这话像是激将法,阿辞不满道:“谁说帮不了你?我是叫你别操之过急,不代表我没有法子!”
“真的?”阿萋半信半疑,“你没在哄我?”
“哎呦我的天,我真没那么拉胯!”阿辞抖抖毛发,哭笑不得,“让你做王宫的老大确实是有点困难,但让你脱离现状,我想应该可以。”但具体怎么做,他不好支招。
阿萋燃起一丝希望,阿辞伸了伸懒腰,说自己要失陪一会儿,他去找个人,回头再给答复。为树立威信,他让阿萋安心等着,他一定是带着好消息回的。
阿萋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可狐狸“嗖”一声就没影了,都不听她说完。
阿辞口中要寻的人,正是莲烨掌门。
“大人,你说咱们要怎么帮帝姬好呢?”
妄一右手灵活转动毛笔,沉思不语。不劳帝姬开口,他原就打算帮帝姬脱离苦海,只是没想好时机。
“大人,您让我照拂她,她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了。先前她让我杀人,我马上拒了,这回不能再拒,不然真显得我真是吃白饭的!”大人不说话,阿辞焦急不已,他是赤狐,但也在乎自身颜面。
妄一轻笑道:“帮,我自然要帮,你都来请我了,我怎能不使力气?”
何况司命老爷以“功德”相许,帝姬的情况,妄一怎敢不费心?
此前借锦阕仙子的凡体,用她的身份在人间行事,这回妄一不能再附身于阿萋,得另外想个法子,让自己名正言顺地融入到这件事里。
阿辞知晓大人在思考对策,乖乖静立,不敢打搅,只希望不要太久了。他稍一走神,就听大人拍桌而起,道:“走,阿辞,随我出发去揭黄榜!”
齐允王宫现今最大的烦忧,便是关于国主的圣体。
妄一上回探查过,知是中毒的迹象,且是慢性毒,运气好,有御医拖着,起码还能再躺半个月咽气。
如果阿萋能治愈国主,自然而然就成为齐允的大功臣。如此,岂会再任由后宫妃嫔随意磋磨拿捏?
有了这个绝妙的点子,妄一抬腿就要往外面走。
“等等等等!”阿辞拉住他,“大人,您忘啦?通行法阵就在院子里,您干嘛还要往外走啊?”
妄一道:“阿辞,我问你,你会解毒行医吗?”
阿辞缩起脖子,解毒?行医?他是妖精,只能保证自己不害人。
“所以啊,你不会,我不会,咱们揭黄榜是桌上缺一块擦桌布吗?”妄一抬手示意他跟上,“抓紧时间,你跟我出莲烨门,过长道,行至善药所,先去拜访药郞仙。”
药郞仙的医术乃鬼京顶尖,如何医治国主的疑难杂症,想必他会有思路。
他们打定主意要行动,然一开门,寒璋正站在外头踌躇。
见到他们出来,寒璋立刻双手抱拳,喊道:“烦请莲烨掌门告知我……帝姬的下落!”
妄一稳住心神,一眼认出这是帝姬的近身侍卫。
“你干什么拦路?”阿辞跑到前头高叫,“我们大人现在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