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这鬼怎么插队啊!要不要脸了!”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
“赶紧滚后面儿去!俺们都排半天了啊!”
听向晚在二楼的窗户边探头探脑,只见奈何桥上群鬼攒动,和早晨时的数量不遑多让,而孟婆这边报名的位置,已经规矩地排起了长长的大队。
奈何桥上吵吵闹闹,孟婆这边却是安静异常,再定睛一看,那排队的鬼无一例外,魂体都在颤抖。
听向晚下意识抱胸摸了摸胳膊,嗯,没有鸡皮疙瘩。但是阿娘现在肯定火很大,她还是先去十八层收拾东西吧。
打定主意,她偷偷地从对面窗户飘下去,准备绕个远路。
窸窸窣窣的响声在她背后响起,她瞬间缩了缩肩膀,缓缓回头看到的是小甲和小乙,便舒了一口气。
两个纸人浑身脏兮兮的,小甲的头上都沾着泥,小乙更是双腿一片黑,但它们的眼睛却亮的发光。
小甲开心地蹦了蹦,它背过手在后面掏,掏出了一朵彼岸花。
有叶子、有花的彼岸花。
它将花递给听向晚,听向晚从未听过、见过有花叶同开的彼岸花,早上不过是想罚它们静心,想着晚上就让它们回来。
此刻,她十分震惊。
她拿过花仔细打量,确实是彼岸花,只是花瓣颜色没那么艳。她蹲下与小甲平视,小声问:“真让你们找到了?从哪找到的?”
小甲兴奋得噗叽噗叽的胡乱比划,指指花海又指指天,最后还指了指小乙,小乙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模样。
听向晚挑挑眉,看向小乙:“你找到的?”
小乙昂起头,一手在胸口使劲拍拍,发出唰唰的响声。听向晚慌忙抓住它的手,在唇边竖起食指,让它小点动静。
小甲疑惑地歪头,小乙疑惑了一瞬,随即面上挂起个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听向晚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面上却摆出严厉的气势。
果然,小乙被唬到了,它的表情变得犹豫,听向晚趁此机会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趁两个纸人都没反应过来,她赶紧往另一边飘。她是真的赶时间呀!
十八层的天比上面的还要暗,她熟门熟路地推开禅院的大门,正对着的禅房门开着,还有昏暗的灯光在闪。
菩萨正阖眼打坐。
这时候不好打扰,听向晚便先回自己的屋子收拾好东西,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等待,心里踏实下来。
这下不用着急了,回去晚了,可以说是跟菩萨学习误了时辰。
菩萨没让她久等,一炷香的时辰,便睁开了眼。
听向晚托着脸,朝着菩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刚想起身,菩萨先开口了——
“你又去凡间了?”菩萨语气笃定,随后不知为何眉头微微皱起。他快步走到院中,仔细看听向晚的印堂。
听向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问:“怎么了菩萨?”
“你的命格变了。”菩萨摇了摇头,闭上眼。不过几息,再次睁开时,他的瞳孔变得浑浊,看听向晚的眼神,像是在看她的整个人生一般。
命格变了?什么意思?听向晚完全没听懂,她有些茫然的等菩萨的下一句。
“这个月,你找不到那东西了,”菩萨叹了口气,看着有些石化的听向晚说,“你的煞气被强行压制,不会有性命危险,眼下就先参加考核吧。”
听向晚皱起眉,她听出这话中有问题,问:“强行压制......菩萨是说苍狻他——”
“不可说,”菩萨打断她,摇了摇头,眉宇间写尽了沧桑,他移开视线,说,“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告诉你。”
“但您已经说了,”听向晚只觉得浑身骤冷,她上前两步,攥紧拳,心神不宁地说,“我的命格既然已经改变,这个月也不会死了。这不是好事吗?找不到那东西,我也能活下去了,这不是......好事吗?”
菩萨转过头看她,眼中染上慈爱,他没再透露更多,只说:“福祸相依,你只需遵从你的本心。”
“遵从......本心?”听向晚迷茫的喃喃重复,思绪拧成一团乱麻,她向菩萨求助,“菩萨——”
“女娃儿,既然你的煞气已被压制,便不适合再到十八层来,走吧。”菩萨再一次打断她,毫不留情将她遣回上面。
听向晚不受控地飞起来,她的感官被拉长,思绪变得缓慢。她清晰地看到菩萨对她笑,还听到菩萨的叮嘱“遵从你的本心”。
躺在花海间,她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口鼻中没有气,她的眼中是深灰没有一丝星子的天空,她的身下是地狱才会开出的花。
遵从本心,本心是什么?
她是鬼,哪里来的心?
菩萨真是糊涂了,看她平时像个人一样生活,就真把她当人了。
诸玉是这样就算了,怎么菩萨也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