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遥远的橙红光晕自树冠之后升起,在竹晓白眼中映出了一丛丛细碎的光斑。而紧接着,是一轮迅速升高的圆日。
……
密林之中,一团团泥巴从土壤里隆了起来。它们一个接一个的滚在了一起,凝聚为了一个浑身土黄色的人形。
那高挑的泥人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浑身的沙土便纷纷散落,露出了一个黑发黑眸,五官深邃的女人。
她抬眸瞥了眼远方的朝霞,又低头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再站着沉思几刻后,她便向前踏了一步,消失在了空中。
等再次出现,她便来到了一处溶洞底部。她头顶是一片遥远的天光,曾经橘红的日出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为了一束耀眼白日,将洞底的水流与植株都盖上了一层雪白。
她微微眯起眼,望向了坐于中央的修士。那人依然是一副老妇人的模样,她盘腿于一片低矮的灵植之间,溢出的鲜血覆盖了大半边嫩绿的草叶,同时也激起了一阵过于甜腻的异香。
“你怎么突然这副样子?那个女修有那么厉害吗?”
那熟悉的声音让李沧明猛地睁开了眼,她在踉跄中匆忙起身,“大人,您——”
阿月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必如此多礼,你还是多关照一下你自己的状态吧。你那伤口怎么回事?还没愈合吗?”
李沧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那武器有古怪,明明品阶也不算太高,在伤痕里留下的灵气却格外难复杂。我只能勉强处理好最严重的地方,但……”
她说着说着,又缓缓停了下来。她不难看出对方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而当她还一身伤的时候,她难免有些忌惮此人想做什么。
阿月伸出手,她的灵力在周围扬起了一阵微风,同时也吹起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李沧明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但下一刻,一股冷冽的气息却顺着对方的指尖被抽了出来。她瞬间感觉某种堵在伤口里的东西似乎也随之消散,仿佛那些由灵剑造成的上时全都变成了普通的皮外伤。
随着阿月操纵灵气,又一层细细的黄沙便附上了裸露的伤口。李沧明强忍着躲开的冲动,而等细沙散去,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居然就这么愈合、消失了。
阿月拍了拍手,“也没什么嘛,看来我也没退步。”
李沧明的惊喜几乎要溢于言表,但在她开口之前,对方又紧接着追问道:“对了,那只灵兽怎么了?我感到我的法术好像被破开了,是它自己做的吗?”
李沧明的神色一僵,那灵兽自己逃脱了,她也没什么办法。可面对一个性情古怪的元婴期修士,她总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惹怒了她。
她只得斟酌着答道:“这……确实如此,当时发生的太突然,后面又有那竹晓白袭击,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控制它。”
在片刻沉默的注视后,阿月又笑了笑,无所谓似地答道:“无妨,也许是缘分还未到吧,说不定以后就遇见了。”
李沧明叹了口气,“唉,说到底,这还是我这边靠不住,耽误了您的计划。那些下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愚笨,连个仪式都处理不好,真是让我面上无光。您以后要是有哪里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就好,我亲自替您去办。”
当然,这只是个客套话,她一个金丹期散修能给出什么能让元婴期满意的 “帮助” 就有鬼了。
阿月微笑着,“这真的没什么,反正我已经勘察好这秘境的大致构造了。你要是实在想帮忙,不如将那画卷多借我几日?”
李沧明愣了愣,“您是说那个空间法器的母版?您拿去便是,反正对我而言,那只是一卷废纸罢了。”
那原本是杜思弦的东西,结果那老疯子一入魔后,使用和破解方法就和他的理智一并消失了。李沧明自己都用不了,还是到处托关系,花了一大笔资金才找上个愿意破译的器修,勉强从中榨出了点价值。
还不如借给这位神秘的元婴期修士,赌个她研究明白其中奥秘后还愿意分享的概率。
“谢谢,你真慷慨。我以后要是解析出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对方笑嘻嘻地答道。
李沧明能猜出她会这么说,但那是不是客套话就不知道了。
眼下,对方又不知从哪拿出了那卷依然看起来崭新如初的画卷,像捡到了块美玉似的上上下下把玩了好几回。
李沧明倒也不是不相信这法器的品质,但以她的水平,就算有块 “美玉” 摆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一想到这一点,李沧明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不过这一次,在她开始埋怨起修道之难前,一个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想法:“那么,李阁主,你自己的进展目前又如何?”
李沧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人,您就别称呼我为阁主了,我都把位置让给那些凡人了,省得老是分心。不过尽管如此……也还是没什么进展就是了,我的命格也没多少变化。”
突破之日遥遥无期啊。
李沧明已经算了无数次自己的命数了,而几乎每一次都指向她这一年的这一月中会有个重要的劫数,且结果多是凶险。她甚至不久前还算过一次,但除了这劫数更近了几分外没得到任何结果。
阿月认真说道:“我劝你不要太信这些,天道要比你想象中狡诈得多,而且窥探祂总是有代价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李沧明当然知道这个,但在寿元将尽的情况下,她真的没太大余力去考虑什么代价的问题。有什么代价能比死亡更沉重?
可一位元婴期修士的建议还是要答应的,她嘴上应了几句,随后又问道:“大人,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我计划继续探寻这秘境中的宝地,您……”
“我就暂时不跟你一起了,” 阿月答道,“我最近的处境有点麻烦,怕是会牵扯到很多事。”
更何况,她还想亲眼看看现在的修仙界都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呢。
阿月轻轻拂过画卷的一端,触及了一缕细如蛛丝的灵力。
那残存的法术在秘境中蜿蜒,有许多处都差点要断裂。但在最后,它还是连上了一枚黑色的小石头,以及一位拿着它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