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姐姐太帅了!”方才那小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大剌剌叉开腿坐在花坛上给宁宵鼓掌喝彩。
贺时与并不能安心,正要嘱咐宁宵别大意,宁宵已又一次跳了上去。
如此几次三番,贺时与的一颗心,简直像在坐过山车,宁宵却不多会儿,就能站稳蹬地滑行了。
从短途卡顿到中距离滑行,再到避障长距离滑行,令贺时与意外的是,宁宵的学习能力强得惊人。
不仅学会了,且姿势较许多老手都更自然灵动潇洒。
面对宁宵自在帅气的身姿,贺时与也不由得面带微笑定睛注视。为那小男生一直热心地为宁宵做指导,贺时与终于放松下来,揣手进裤口袋,沉沉倚靠在身后的石阶上失神地拨弄着顶在指尖的小石子。
“啪——”的一声响时,贺时与还没醒,直至那小男生叫道:“姐姐摔倒了!”贺时与这才惊慌抬起头,茫然一扫,就看见宁宵趴在了地上。
飞奔到宁宵身边,扶起了她才注意到宁宵身旁站着一对母女。
那女人一手拿着个冰淇淋,一手拉着一个七八岁,因为做错事怯生生的女孩子,满脸惊惶道歉不迭:“小孩子乱跑没看见,对不起对不起——人没事儿吧,要不要紧?”
贺时与说得没错,这一摔果然很要命,宁宵皱着眉,艰难缓过来,咬牙徐徐爬起一瞧,休闲裤被生生磨出一个血洞。
“能起来吗?”贺时与忧心地问,“是怎么回事?”
那男孩和女人一齐抢着回答,贺时与一时也听不明确。大概是宁宵正在下坡,小女孩突然闯出来,宁宵受了惊吓,下意识用脚去刹车,人被惯性甩出去了。
胳膊肘子也擦伤了,宁宵甩了甩挂着血丝的手,“没事儿,不怪别人,我自己没刹住——跟别人没关,小帅哥,你看看你板子摔坏没有?”
那小男生说没关系,贺时与才掏出手机吩咐他说:“麻烦你,帮我去附近药店买点棉签和碘伏,我转钱给你,谢谢你!”
女人焦急插话:“我来吧——”
贺时与说没事,付了款待小男孩去了,才尖着手指帮宁宵仔细拨开了糊在肉上的碎布。
那女人很不好意思,拉着小女孩在一旁一连串地道歉,“真对不起,孩子贪玩,冲出去可能没看见!我叫车送你去医院吧……”她扯了扯那小女孩,“!要跟姐姐说什么呀?”
“姐姐你疼吗……”小女蚊声细气,用带着哭腔颤声问。
“还有呢?”女孩母亲的意思是提醒小女孩说对不起,小女孩只是瘪着嘴,眼泪汪汪地望着宁宵,“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她贫乏的词汇量让她不知该怎样表达,她是因为滑滑板的宁宵很帅气,才上前想跟她打招呼。
“怎么还哭了呢?姐姐又没怪你,你应该跟姐姐怎么说啊?”她妈妈蹲下来,殷切地在旁边提醒。
那小女孩彻底哭崩了,泪珠子掉进张大的嘴里,宁宵手忙脚乱直说没事,说不疼,那小女孩口齿不清地咕哝:“……那你就不喜欢我了……”
好容易听清了女孩说的话,宁宵用指扫了扫她脸上的泪,“没有啊,姐姐不怪你,喜欢你的……”
那小女孩垂着挂着泪眼睫毛想了一会儿,“……那我们以后可以结婚吗?”
“啊?”宁宵怀疑自己听错了,贺时与也傻住了,一旁小女孩的母亲更是露出不设防的神情。
女孩儿擦去眼泪,给自己缓冲了一下,说:“那你喜欢我……那我们以后可以结婚吗?”
贺时与忍不住笑了,小女孩的母亲也窘得哭笑不得,忙循循善诱,“你可以说,姐姐你好帅啊,以后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啊……你教我滑滑板……”
那小女孩只是不作声,一脸倔强盯着宁宵,宁宵只好笑道:“好啊……你赶紧长大,等你长大了,来找姐姐好不好?”
她妈妈极不好意思地补充:“她不懂,不知道刷了什么视频,胡乱说的。意思就是喜欢你!”
宁宵只点头表示明白。
“那说定了——”小女孩说。
贺时与已笑得抬不起头来,宁宵只好也认真起来,“唔。”
……
这夜一波三折,最终以扶着一瘸一拐的宁宵坐上车作为落幕。
开车接等等的路上,贺时与不过意地说:“本来是散心的,结果摔这么大一跤。我好像总会害你摔跤……”
“跟你有什么关系?非要说有关,那就是我玩挺开心的。”宁宵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贺时与笑道:“你还打算继续在纳硕吗?”
宁宵戴着手套,把饭盒里的乳鸽仔细拆碎了,“……不知道呢,或者等他们炒我吧……能有赔偿。”
贺时与掌着方向盘,顿了一顿,问道:“那你明天上班吗?”
“上吧,只请了半天假。”宁宵小尝了一口撕下的碎肉说。
“也行。如果你可以等一等忍耐一阵的话……我有一些安排,应该能比你现在的位置好些,你能力这么好,我相信你胜任有余……当然——还是得尊重你的意愿。”
这一次,宁宵并没有拒绝,只笑了笑,把一块乳鸽送到贺时与嘴边,“你尝……是不是有点咸?”
次日,因为宁宵受伤不便,贺时与派了车子接送她上班,自己则依故驾车往澜城办事。
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来不及挑裤子,贺时与只草草换了一件上衣便出了门。
9点半约了人在半日闲,赶到半日闲,关舟还没到,贺时与便暂且让其他茶艺师开了一壶茶。
喝着茶正在等人,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
今晚9点,在上次的E出口等我,我有话问你。
圣诞过后,贺时与就隐隐觉得,旧的东西在身体里又萌芽了。再缠下去,两人只会没完没了,总有一天,她会受不住诱惑,抛下一切,什么也不顾了。倒不如一次说清免得横生枝节。
下定决心,贺时与给许长龄回信:
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罗汉松幼苗的长势喜人,许长龄却端着花盆出神。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一震,许长龄这才放下了花盆拾起手机。
这事的起因是年前贺振翱被许长龄放了鸽子。几个原定一道出行的玩伴因为许长龄退了,也陆续都称有事退了。
腾出了空位,经叶水凡落在了贝珧身上。
贝珧向来爱占小便宜,当即叫上了小姐妹,收拾行李欣然前往。便是在这个过程中,贝珧认识了贺振翱。
两人一个有意攀附,一个享受追捧,一拍即合,相处得十分融洽。玩得忘形时,简直视若知己,无所不聊。
关于贺家,贝珧知道的并不比普通人多。对时政金融一概没有兴趣,平日也只关心些圈内上层少爷闺秀的是非八卦,用以丰富谈资,四处充大头。
原本按理说,贺家的八卦也包含在内。可偏偏就坏在她过于热衷,等级又不够,嘴巴又大,因此知道内情的,都怕她那张没掩门儿的嘴。都知道旧日许昌黎经手过贺家的事,人人怕得罪许家,愈发对她三缄其口。
贝珧不知其中的内情,又信了贺振翱防御性颠倒黑白的说辞,只当贺家都是一家人。打抱不平地说,许长龄这个人现实,跟贺时与是同学,往日还很熟,还私下结伴玩耍。就连陆烨惹许长龄生气,都是拜托贺时与帮忙说合。自从贺家出了事,许长龄也就不再理贺时与了。
贺振翱听到这里才发现端倪,想到那天贺时与跟许长龄同日出现在松隐,心中猜疑许长龄跟贺时与合谋,故意玩他。
想报复贺时与,又忌惮两人不知是否还有联系,万一还有联系,他需投鼠忌器。
为了查清两人的关系,贺振翱找到了那日跟贺时与同席的关舟,托人从关舟那里骗到了贺时与的手机号码。
一查之下,却发现,号码的户主并不是贺时与,而是一个叫宁宵的女人。于是顺藤摸瓜查出了宁宵的住处,这才找人跟踪起了宁宵。
找到二人的住处后,贺振翱敏锐地从二人的相处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一直不确定,直至那晚宁宵跟贺时与在公园散心。
他怀疑贺时与的性取向,试探性地将那晚拍到的照片,给许长龄发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