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像一阵急雨打得行人措手不及，话说完了，许长龄只垂手立着半晌无言。

没有风，一缕风也没有，这样困闷的室内，为什么天花板的水晶灯却在轻颤……？许长龄晃神地想着，她转开脸，烟白纱帘后的世界闪闪烁烁就像星星……

怎么这样——都是她，许长龄向壁灯镜面里扭曲模糊的人影注视——是她许长龄一厢情愿吗？难道不是贺时与先伸手抱她，不是贺时与先握住她的手腕转了身，比她还急切地托起她的面颊深吻她，不是贺时与的手先越轨的吗……全都是她贺时与，进了还能退，爱了也能算了，连许过的承诺也能作废，合时宜都被她占了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不合时宜地在原地……是她笨，爱当真。

许长龄嗤地笑了，贺时与哑然地望着许长龄，许长龄背着身，抬起手，掩嘴咯咯咯笑了一会儿，转过脸来，“你真有意思——谁问你了，这么玩不起的吗？我想找谁陪我玩没有……”悠长的一笑结束，许长龄干脆地弯腰拾起跌落地上的外套，上前打开门，甩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玩了。”扬长而去。

出了门却是满眼茫然，要去哪儿许长龄也不知道，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在长廊上。寻常也没发现，这条长廊这样长，加快再加快了，还是杳然无尽头。她套上外套又摸了摸面颊，刚洗过未曾涂抹乳液的皮肤有些干涩紧绷。许长龄镇定地来到了电梯间，急急按下下行按钮，才想起约了方适然，可是通往方适然办公室的专梯在另一头，怕回头碰着贺时与，许长龄将身一折，决定从走火通道往上一层。

在办公套间里的方适然正放着音乐，架高了腿仰靠在沙发上，轻抚着打呼噜的cancan在发呆。

那天接到韩敏筠，当晚接风的饭局上，韩敏筠就把相关人士凑齐了。整个晚上，一群有名有姓的大人捧得乐心乐慕两个毛丫头几乎忘了名姓，把未来两年的事都敲定了。

无端为方乐心方乐慕两个背上这么大一个人情，方适然着实有些怅闷不乐，她忘不了早年是她们的母亲间接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然而人已经到了，断没有不招待的道理。一群年轻女孩子聚在一起，无非是夜店派对。方适然不愿和韩敏筠独处，便计划晚间的酒局还是拉上乐心乐慕。谁知饭局一结束，方乐心刚提出邀约，韩敏筠就推辞说晚上有约。

虽说是遂了方适然的意，方适然还是难免有些愕然，毕竟还是要推拉一番才像样，方适然正要说话，一旁的方乐心就接话说：“那一起去嘛！”

韩敏筠笑着说算了，不合适，方乐慕便搀着韩敏筠笑着调侃道：“是不是帅哥？”见韩敏筠笑而不语，两姐妹愈发来了兴致，一起长声叫道：“哦……！！！”

方适然也不看韩敏筠，低头吹着茶说：“行吧。人家约了男朋友……男朋友最大……你们就别搅和了。”

“还不是。”韩敏筠说。

方适然看了韩敏筠一眼，韩敏筠笑道：“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晾一晾他们也好，还是把他们叫出来玩算了。”

两姐妹听到这里愈发兴奋叫起来，方了心索性高呼道：“Fair play! You’ve got so much rizz.”

方适然一口茶含在嘴里，半晌才缓缓吞下了。

为了热闹，乐心乐慕临时又叫了两个姐妹，考虑到女多男少也无甚趣味，临时又叫来几个新晋男模做伴。一晚上，女孩子们玩得兴奋，因为包下了一整层，也就玩得恣情肆意，又是花式开香槟，又是T台换衣show，金瀑布、砸杯子，点歌热舞做游戏……

这类活动因为低端艳俗，决计是不如许长龄的眼，于韩敏筠就还可以，她跟许长龄恰恰相反，一个对肮脏的容忍度高，一个对艳俗的容忍度高。知道方适然躲着她，她也没有觍着脸去沾惹别人的习惯，因此随意叫了两个朋友，一晚上喝酒猜拳聊闲话。

方适然向来对此不感兴趣，不过一味骄纵放任两个毛丫头。闹也不是不能闹，不过这晚实在没什么心情，不好整晚都在一边落落寡合，趁早交代了几个经理安排好接送和防偷拍。正预备离开，不其然扫到角落里枕在男人膝上，醺醺然和另一位男伴并头看掌细语的韩敏筠，正巧韩敏筠也抬起眼来，两人隔着金箔、酒水、男人与烟雾对视了一眼。

忽明忽灭的灯光中，方适然来到了韩敏筠身旁，无视了她身边的男伴，低下头在韩敏筠耳畔轻声道：“我回家了。”她的话到此就结束了，目光却还停在韩敏筠脸上。

韩敏筠闻言微微露出一笑，勾手指卷住了方适然的一缕长发，向下轻轻一拽，悄声说：“你在外面等我。”

韩敏筠裹着大衣踩着细跟疾步来到大门外时，方适然正咀嚼着口香糖，扶着车把，一脚撑地跨骑在一辆山地车上。

韩敏筠左右一瞧，“什么意思？”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就这个——”方适然促狭笑道。

“那我呢？”月色下面，韩敏筠的妆容修饰得人脸异常漂亮。

方适然抬眉低眸看了看车子的横梁——

韩敏筠抿了抿嘴唇，裹着衣领趴低了腰钻进方适然双臂中。

“扶稳了——”方适然踩上脚蹬。

“……屁股好疼！”

“你坐好别动！”

“真的很疼！！”

“那你打车吧！”话虽这么说，速度却没降。

“从这里要骑多久——”

“不知道。”

“你没有计划的吗？”

“计划哪有变化快？”

“那倒也是。”

“你男友们给你看手相看出什么来了？”

“说我……桃花多。”

“那倒也是，你到底几个男友？”

“我数数——6、7、8、9……14、15、16、17、18……”夜风里面，飘散了一串韩敏筠的笑声，“方适然你车头别晃！要倒了倒了倒了！！……你能不能行啊！！”

“你来吧……！”

“那你帮我提着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