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车，韩敏筠三下五除二脱下鞋子，方适然却不肯伸手接。

“怕我变蛇咬死你么？”韩敏筠白了她一眼，把鞋子挂在车头。

“那倒不怕，您向来‘有分寸’。”

韩敏筠瞪大眼睛，挽起羊绒裙一抬腿上了车，“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记仇的……”

“仇也不记得，不就成傻子了。”

二人调换了位置，换韩敏筠掌着方向，方适然趴在车头，“你帮我扯着裙子，别让我走光了！”韩敏筠说。

方适然默默帮韩敏筠捉紧了裙子。

车子稳稳在大路上滑行，韩敏筠说：“我好久没骑车了……上次还是我上学时，我爸教我骑车……”

“那你还好，这么久没忘。”

“有些东西，学会了就不会忘了。况且我爸那个人——军长当习惯了，每个人都当新兵训。”

方适然哈哈笑了几声，“那你妈呢，家里谁做主？”

韩敏筠沉默下来，过了好久，韩敏筠才说：“相敬如宾——……其实是因为，我妈爱的人不是我爸，那人是个医生，跟我爸是战友，在战场中牺牲了——然后他们就开始彼此憎恨，觉得都是对方的错。”

“那然后呢……怎么又嫁给你爸了？”

“不是然后，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认定了后来出现的人是错误的，所以坚决要回归，最后那人背着愧疚和痛苦上了战场，留下来的，家和感情也都没有保住……”

方适然不说话，韩敏筠骑了一会儿，“其实你比贺时与自信自洽得多，你没那么重包袱。”

“你说我幼稚轻浮？”方适然笑道。

“我是说你不该跟她比她更擅长的东西。”

“比如说？”

“她是帅才，你是将才。”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夸我……”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许长龄，你根本不爱她。你只是想通过她证明你自己不比贺时与差！你太崇拜贺时与了，简直迷信她……！”

……

走廊一侧的动静似进了人，方适然下意识扭头向声源望去，果不其然看见许长龄从外间走了进来。

“龄龄……？”方适然有些意外。许长龄没化妆，素颜穿着一套米色西装套裙，鬓发是半湿的，内里的丝质背心也濡湿了一片。

两人对视了一秒，许长龄才愣怔道：“……你吃饭了吗？”

时间将近九点，因为许长龄先前说有事，方适然已吃过了。虽然隐约察觉到许长龄有些不对，方适然还是放下了猫咪，拾起边几上的固定电话把厨子叫了上来。

cancan许久没见许长龄，还是殷勤地跳上沙发靠背，亲昵地蹭着许长龄的手，许长龄抬手轻轻为cancan挠着脖子，“cancan好乖……”许长龄笑着悄声称赞，偏头向身后方适然说：“它能记得我……”

“唔……它喜欢你。”方适然立在许长龄背后看她逗猫，大概与她贴得近的缘故，许长龄只觉得方适然的气息吹得耳畔痒索索的。许长龄毕竟是个成熟的女人，又经过方才一番起伏，这会儿身体竟先脑一步地起了反应，许长龄涨红了脸，四指机械地挠动着，恍恍惚惚也不知在摸什么。

方适然第一次对许长龄有所幻想便是现在这样，一大截白皙的鹅颈，精致的耳廓，只是像现在这样切近还是第一次。察觉许长龄有默许的意思，方适然轻声唤：“龄龄……”

“唔……？”许长龄没敢回头，话应得又软又黏。

方适然的指顺着许长龄摸猫的手臂，轻轻游移至她的掌心，直至整个手掌托住了许长龄的，逐渐与她十指相扣，“……我好想你……”

许长龄也不知怎么回事，人就被转了过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方适然的眼，方适然歪下头，慢慢贴近前，鼻头轻轻地凑近了许长龄。

方才还未冷却的回忆在许长龄脑海高速频闪，一时也分不清也不愿分清究竟是谁，燥热的身体里只有一个声音，“想要，想要！要做！管她是谁！”她半阖上眼微微地张开了口，像盛放的花朵只等着被蜜蜂采撷。

“先告诉我……”方适然却没有莽然行动，迟迟不肯交付，急得许长龄睁开眼问：“什么？”

“你喜欢我……”

“喜欢……”全身的气力向下沉，许长龄倚着沙发背，闭上眼，不觉向下滑。心里却有一个微弱又悲伤的声音在大喊：停！不是这样！你不是有话对她说？你不是要彻底拒绝她？你不能这样！

“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势必要等到许长龄确切的答复，方适然忍住不入正题，只把细密的吻落在许长龄面颊、唇角……

方适然凝视着眼前人，许长龄紧闭着双眼，双手却牢牢攀着自己的肩脖，似乎在迫切等待，却又深深皱着眉头。

方适然心里在问，要赢，赢了么，就要赢了么，许长龄这副模样，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这未免太龌龊！不，我不是为了赢，我是喜欢她，我真的喜欢她，我爱她！

许长龄想象着，朦胧中还在那个屋子，她把手挂在贺时与肩脖，等她一次又一次用唇舌蛮横地侵入她——就像往日那样，看着她哭也不要停，更疯狂更疾速——“在一起……”许长龄哼吟。

话脱出口不禁眼眶一热，许长龄睁开了眼，正对上方适然幽深的目光，两人一时愣怔，“叮咚——”门铃陡然响起，许长龄一震，慌乱中缩回手，一翻身握住了领口，人霎时醒了。

还是方适然较为淡定些，笑了笑，将许长龄揽入怀，轻抚着她的脊背，拉起她的手，“怕什么，你是我女友，我什么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