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时只有妇人撕心裂肺又催心剖干的哭喊声。
没人再能出声安稳她,无论是什么话,在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面前,任何话都是轻飘飘的、苍白无力的。
半晌还是顾卿卿开口询问道:“夫人,你所说的小满经常去采药的地方在哪里?”
那夫人哽咽道:“……城外往西二十里有个叫流照山的地方,她一般都会去那里。”
游鸢不解道:“流照山?此山离石城甚远,她一个小孩子怎会去那里采药?”
阮一水解释道:“石城周边的草药大多被附近居民采摘一空了,而流照山险峻异常,位于石城和上春城中间,与两城都相距甚远罕有人至,所以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几乎没人会费那个劲去采药。”
妇人哭泣道:“小满去一趟,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便会回来,每次回来都是遍体鳞伤还藏着不敢告诉我……”
阮一水道:“夫人,多谢你告知我们这些,我们会早日抓到凶手给你一个交代。”
妇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立马就要从椅子上站起,阮一水伸手扶住,她道:“……谢谢,谢谢……”
阮一水朝堂外招手,眨眼间就有两名护卫大步流星地进门。
“将这位夫人送回去休息,切记好生照料。”
“是。”
护卫应声,妇人被那两名护卫搀扶着往外走,她边走边回头:“大人,你可不要忘了啊……”
阮一水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人已走远,哭声却还回荡在堂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卿卿侧目看着方几上热气渐消的茶,紧握的手一松,她站起身,平静道:“我们现在就去流照山一趟吧。”
……
流照山雄奇险幽,远远看去,山形神似一尊金光普照的圣佛,站在山脚下,极目远眺,也只能觑见一片藏在云雾后威压十足的黑沉山体。
来流照山险峻异常,又有妖兽出没,所以来的人,也只有顾卿卿三人以及游鸢和百里照。
几人御剑而来,不出一炷香就到了流照山脚下,而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巨大的寒潭。
潭水清冽,被风一吹,涟漪阵阵,格外好看。
顾卿卿刚落地就被吸引了视线,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宿泱站在顾卿卿身侧,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她的衣袖,传音道:“大人,我们都出来了?不如趁此机会溜之大吉?”
顾卿卿无奈道:“你难不成真想一出来就被北域追杀吗?”
宿泱疑惑道:“大人,我们打不过吗?”
这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的问题吗?
要是她们真做了什么那还好说,关键是她们什么也没做啊!什么也没做就被撵得东躲西藏!这不得憋屈死!
而且她现在还有事要做!
顾卿卿正色道:“宿泱,在北域一切行事以不暴露身份为主,你要知道,我们两个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可就不止一城修士追杀我们这么简单,那可是北域大小仙门所有修士。”
她极其严肃道:“记住,我带你出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若非危及性命,不要轻易引起任何人的关注,知道吗?”
宿泱郑重道:“遵命,大人。”
听到肯定的回答,顾卿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她算是摸清了宿泱的脾气。
宿泱性格跳脱行事又无所顾忌,在有些时候确实能帮忙,但有些时候也容易惹祸上身。
顾卿卿看向谢不周,那双淡漠的双眸里盛着十足的日光,如同闪烁的星辰,让他锋利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
她还没来得及问谢不周是从哪里知道的自己和宿泱胡扯出来的鬼话,百里照抬头看了一眼,忽然道:“我们现在上山?”
游鸢静立未动,看她面朝的方向正是那处寒潭,顾卿卿福至心灵,问道:“那寒潭有异?”
游鸢转了回来,低声道:“有妖气。”
顾卿卿眉梢一挑,宿泱刚想抬头也看看那寒潭模样,闻言一惊,缩头藏在顾卿卿身后,查看自己身上是否露了破绽。
游鸢道:“妖气稀薄,不成气候,不是它们。”
宿泱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闻游鸢是在说寒潭里的妖气,倏地松了口气,打量起自己刚才没空看的寒潭,看了半晌,她和顾卿卿传音道:“大人,那潭面上有禁制。”
“禁制上的灵力和流照山同出一脉,刚才没注意,仔细看才看出来。”
百里照道:“从千年前南境被封印起,北域的妖魔鬼怪便大多不成气候,稍微有点灵气的,也都躲着不敢见人。”
“流照山有灵,滋养些小妖出来也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北域如今对妖居然这么宽容?顾卿卿顿时有些意外。
“比起这些小妖害人,我更怀疑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游鸢未作回应,只见她手上灵光一闪,一簇闪着纯白色冷光的火苗猝然出现。
百里照道:“你昨晚去看那个小孩的尸体了。”
游鸢道:“这是我在她身上发现的禁术残痕,能帮我们找到线索,之前不知方位,拿出来也无用,如今到了流照山,希望能派上用场。”
顾卿卿盯着那团在闪烁的火苗,看着它在空中来回跳跃却突然停滞,闪现到寒潭上空。
“……”
“……”
“……”
不是说说妖气稀薄吗?不是说不成气候吗?不是说跟寒潭里的妖怪无关吗?
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同时往那寒潭望去。
顾卿卿识海里的魔气在那团鬼火出现后就开始躁动,等它一下飞到寒潭上面,停了片刻后忽然躁动得更加厉害。
像是……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