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客栈上楼,还没等进门,顾卿卿就听见宿泱在屋里长吁短叹,她憋不住想笑,伸手推门。
宿泱正坐在桌前,无精打采地捣鼓自己身上的铃铛,听见动静连头都懒得回:“不是说了别管我吗?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顾卿卿此刻心情很好,说的话也自带三分笑意,她道:“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
听见声音,宿泱霍然从桌边站起,她转过身来,意外道:“大人?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谢不周跟着进门,和顾卿卿并肩而立,两人一黑一白、一动一静;一个粲然生辉、一个清冽尔雅,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宿泱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连忙跑过去挤进两人中间,想把她们分开。
顾卿卿摸了摸头,笑吟吟道:“嗯,回来了,你还没说是谁惹到你了。”
宿泱方才的憋闷通通没了,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她解释道:“我刚才回来在门口撞见了老板娘,然后她就缠着我问东问西,说我这么小一个,怎么能自己溜出去,说完还非要给我拿吃的,我没要,直接就跑上楼了。所以方才以为是老板娘上来给我送东西。才那么说话的。”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卿卿的反应,见她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大人,此行还顺利吗?”
宿泱的头发软蓬蓬的,就和真的狐狸毛似的,手感极好,叫她一时间都舍不得收回手。
顾卿卿边摸边道:“还行。”
好歹知道了一点咒术的线索,不至于无功而返,可不就还行吗?
宿泱仰着张十分可爱的笑脸,暗暗使劲继续挤人,开心问道:“大人,那我们是要走了吗?”
谢不周纹丝不动地站在顾卿卿身侧,一丝视线也没落在宿泱身上,他顿了顿,抬脚往窗前走去,宿泱身后一空,险些把自己挤到地上去。
顾卿卿没注意到宿泱的异状,她盯着谢不周绕过那座木质画屏,走到窗前在软榻上盘膝打坐,随即阖上眼睛。
她低低“嗯”了一声,也朝里走。
宿泱咬牙切齿地狠狠剜了谢不周一眼,就追上去把人往另一边拉,见顾卿卿低着声音,她也学着悄声道:“大人,那……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顾卿卿坐在床边,视线总是忍不住朝另一边看,她问:“喜欢热闹吗?”
没指名道姓,也不知是在问谁。
谢不周坐着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反应,像是一下就睡着了。
宿泱顿了顿,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当然不喜欢!”
她可不想再被那群讨厌的凡人挤来挤去!挤来挤去!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顾卿卿的视线终于挪了回来,她没料到宿泱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刚到石城的时候,她分明和自己一样喜欢热闹,可现在却变得和那个谢不周一样。
虽然谢不周从未说过自己不喜欢热闹,可据她观察,海棠花节当晚,他心不在焉的,行事又带着几分反常,好不容易做点好事,也像是故意要捉弄报复她似的。
更何况,她们三个的身份确实没办法凑热闹,也和热闹搭不上关系,要是和阮一水同去上清学宫,定会引起许多的关注和不必要的麻烦。
她们的存在,显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越迟知道越好,实在不便招摇过市。
现在还得想个又能进学宫,又不会引起很多人关注的两全之法。
随即她灵光一闪,心道:“跟着阮一水肯定是不行的,不知借他的势行不行?只要不和他同时抵达学宫,两方避开。”
“但前提是她有能证明自己是阮一水随从的手谕和令牌,不然什么打算都是空的。”
顾卿卿在房里左看右看,扫到谢不周软榻上的方几搁着笔墨纸砚,她叫宿泱悄悄拿过来,随即就在桌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字字情真意切,说师父冥诞将至,作为弟子无论如何也得回去祭奠一番,她们几个灵力低微,若要准时去学宫,需先行一步,万望城主应允,只盼学宫再相聚。
写完还吹了吹,等墨痕彻底干透才折好递给宿泱。
她就不信阮一水看了这番话会什么也不做。
宿泱一脸茫然的捧着信,问道:“大人……我们写这个做什么呀?”
顾卿卿道:“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吗?”
宿泱点头如捣蒜。
顾卿卿笑道:“你让老板娘把这封信送去城主府,叫她一定要亲自交给城主大人,给的时候还要说,她们正在收拾东西,即刻就要走了。”
宿泱高兴问道:“大人?我们真要走啦?”
顾卿卿笑了笑不说话。
宿泱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她不会质疑顾卿卿的话,当即拿着信风风火火的下楼,不料片刻后又急急忙忙地飞奔回来。
顾卿卿还没来得及收拾桌上的残局,讶然道:“你说完了?”
宿泱手里空空如也,她跑得急,靠在门上直喘气:“说、说、说完了。”
顾卿卿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那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