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道:“夜老板真是宽厚心善,对自家伙计如此看重。”
小灰反击道:“云老板不也是?就因为我救了你家小厮,竟甘愿鞍前马后地伺候我,一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做起各种活来得心应手得很。”
云沉冷笑,“你什么意思?”
小灰钻进被窝,身子一翻背对他,“没什么意思,夸你大慈大悲,菩萨般的心肠。”
云沉道:“彼此彼此,你也是,被追杀通缉也不忘安排好自家伙计。”
小灰忽然起身,捂着嘴一副标准的惊讶样道:“什么意思?他们没事?”
云沉瞧他这样,反笑出了声,“当然没事,好得很,禁军包围万界达的时候,那些伙计被一群地府鬼怪给救走了。”
“什么!鬼怪!”小灰声音提高八度,“你怎么确定是被救走了!万一是国师弄得什么妖法呢?”
云沉忽然坐到小灰床边,尽管看不见,但小灰还是能感到他呼吸的湿热。
“那倒是奇了,国师一边通缉你一边帮你保护店中伙计,如此自相矛盾,图什么呢?”
那热气越逼越近,小灰梗着脖子道:“许是他为了栽赃陷害,污蔑我和妖物勾结暗害皇上。”
云沉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快去救那些无辜的伙计们?”
热气太烫了,小灰终是扛不住,躲进被子里道:“你说得对,我看不见,去了也是帮倒忙。”
云沉望着裹在被子里的小灰,活像一只作茧自缚的小虫儿,“夜老板的心还真是难懂。”
小灰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云老板大可以一走了之,你也看到了,跟我沾上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云沉整个身子压在小灰身上,隔着被子,他的声音低沉又勾人,“我不走,我八字硬。”
说罢,云沉一把掀开小灰的被子,拽着他的腿靠近自己。
小灰惊道:“你你你、你干什么!”
云沉语气轻佻道:“今日的药还没上呢。”
沈轩在外面听见这对话,脸霎时红了,急忙关上门退了出去。
这两日城中不安定。
倒不是长公主赵修谋反的事,也不是承王大张旗鼓的清君侧,这些类似的事京城的百姓们要么经历过要么就是从祖辈嘴里听过。
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城中闹鬼。
不是戏曲里走着鬼步的白衣女子,也不是飘来飘去的鬼火,而是实实在在的闹鬼。
酒鬼夜间晃到酒肆,打了一壶酒,入嘴味道不对,低头一看,红艳艳的血水。
吓得酒碗碎在地上,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打酒小妹拖着两三尺的脖子,尾端却没有脑袋。
酒鬼吓破了胆,连连后退,跌倒酒缸里,抓住浮木才抬起头.
定睛一瞧,哪有什么浮木,明明是一个嘴角裂到太阳穴的笑面鬼头!
当差的将士们晚饭多喝了二两酒,就地解决,拐到城墙根,刚脱下裤子,裆下生风。
忽然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好一段纤纤玉臂,瘦得只剩骨头了,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好健康的骨头。
指尖一勾小兵腿都软了,忙提上裤子,笑着转身,“大晚上的,姑娘您这是……”
“啊——”
一来二去,坊间都在传言是不是这次祭天仪式出了什么岔子,触怒了老天爷,招致神罚。
毕竟以往祭天仪式后国师都会宣读卜辞,而这次却迟迟未宣。
与此同时,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也在坊间流传起来:“天下净,新皇立”。
起初人们谈起的时候还带着些谨慎,可如今皇上被困,朝局动荡,虽有承王扛起所谓“清君侧”的大旗,但朝中真心服他的官员不多,都是各怀鬼胎地周旋罢了。
人们发现没人管事,索性放开来谈,一时间这六个字传遍大街小巷、大江南北,甚至被编成话本演义。
各有各的版本,有说承王清君侧成功登基为帝的;也有说赵修率三军兵变荣登大宝;还有说某某地出了真龙天子,是即将改变天下格局之人;更有人炒冷饭,编出曾经葬生火海的太子改头换面回来复仇的。
一时间人们的注意力都被这些八卦吸引,这六个字反倒成了下酒佐菜,成了这些传奇故事的背景板,再没人当真。
听沈轩说完这一切,小灰满意地点头。
当时事发紧急,他只在信里跟李三说要装神弄鬼把“天下净,新皇立”这个消息传遍京城,可没想到他这么给力,硬是打造了新的文人潮流。
赵修、严麦、承王、国师……
谁对谁错小灰无心分辨,既然他在承王和国师的眼中已经和严麦与赵修绑定,那他和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承王是绝对不能称王的,可国师手里攥有卜辞的最终解释权。
小灰在拿到卜辞的瞬间便想到应对办法,尽管自己人微言轻,可若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一百万个自己呢?
既然他讨不到好处,就把水搅浑让谁也得不到好处。
如今话本满天飞,新皇的人选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想法,国师再想支持承王面对的阻力可不小。
咚咚咚——门被敲响。
小灰挥手示意沈轩安静,他差点忘了,还有个狗皮膏药跟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