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外套，正准备开口呢，却被一声巨响打乱了阵脚。

“砰！”

南天仲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孤魂野鬼，扶着刚被他暴力打开的车门直起身来。

看见一旁呆站着的男人，他鼻孔出气。

“光站着干嘛？没看到小爷我腰酸背痛，急需搭把手吗？”

男人正欲发作，元初弦却冷冷地插了一句：“咱们的京畿爷都没说什么呢，你一个臭外地的叫什么？”

南天仲也不恼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这位“小爷”大剌剌地开口：“那可不吗。还在江北的时候就听说了，京畿办事行的是义气，初来乍到没拜把子，是我们的不对了。”

元初弦更是皮笑肉不笑：“是啊，早晚把户口迁过来——说来我妈给我在这留了套四合院，还望本地爷带我们去探探，看怎么把户口迁过来才合算。”

正说着，苏曜提着两瓶水从停车场外面回来，老远就看到了几人说笑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耳背，苏曜很自然地走到车前，把水放在车前盖上，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天仲，初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靳黎，靳小部长的侄儿，靳凌姐特地让他来接待我们。”

元初弦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有南天仲反应还慢半拍：“诶，你是靳姐的侄儿？那岂不是我大外甥？来，叫声小叔听听。”

“……”靳黎的拳头攥紧了，但他依旧绷着一张脸，傲慢地扫视了一眼南天仲，最后发出一声嗤笑。

“哼。这就是南流景的少行官？”

苏曜咳嗽两声，“两位先消消气，我们有什么事，到了酒店里再聊吧。”

靳黎没说什么，转身带路上楼了；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倒是能唬得住大部分色厉内茬的“外地人”。

元初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可怜他，没由来地。

季都酒店也不知参考了什么国外的建筑设计，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二楼的宴会厅应该是在举办酒会，人头攒动，元初弦揉了揉被香水刺痒的鼻子，漫不经心地绕开两个正在谈生意的上流人士。

靳黎带他们上了三楼的餐厅，电梯旁，一个穿着淡粉色套装的服务员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将四人带到对应的包间。

“上菜吧。”靳黎挥挥手，“没什么事不要进来了。”

南天仲显然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进了季都酒店就跟进了家一样，此刻四处打量着，“这酒店不错啊，是你家的产业吗？”

“……不是，但是我被小姑姑委托在这干大堂经理。”

靳黎见有人进来，闭上了嘴，南天仲还在滔滔不绝。

“我家也开餐馆的，在禾水崇兴路，开了家菜馆，里面有道西湖醋鱼，是我亲自设计调味的……”

得，原来那道难吃的菜是他整的。

亏她当时还想着拿这“生化武器”去对付梅斯菲尔德家的人。

元初弦突然笑出了声，南天仲不解地看着她，不过没有深究。

“……我不负责设计菜品。”靳黎冷冰冰的一张脸，就差把“婉拒”写在脸上了。

服务员上完菜，鞠躬：“菜品上齐了，请慢用。”

南天仲拿起筷子，熟练地吃起片皮鸭，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不过，靳黎，你们食堂还可以，至少做出了我小时候的味道。”

“……”

元初弦捂着嘴，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了。

靳黎没理他，扫了一眼，确认大门彻底关上，这才压低了声音：“京畿不比江北，鱼龙混杂，方才如有得罪，勿怪。”

“我们这次来就是核查房产的。”元初弦没忘了南流景告诫她的，“别的还有多担待。”

靳黎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是被那句“四合院”还有“迁户口”彻底打服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元小姐，如果是别的地方，哪怕是二环的临街门面，我都能给您办妥，但是……”

他放下了那股“京畿爷”的劲儿，满脸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严肃：“你报备的那个地址，属于连特情六科都标记的辖区。那个地方，我们一般叫做‘鬼市’。”

“鬼市？”

元初弦拿包子的手停住了。

“嗯，我还想请元小姐听听我们这儿的人是怎么解释‘归墟’的。”靳黎自然地把桌上的水煮花生拿到自己的面前，一边剥壳一边说道。

“‘归墟’是神话里的一种地理概念，人类历史上最早载于《列子·汤问》：传说中，归墟是渤海以东的无底深谷，汇聚八方之水及天河，水量却为恒定。”

靳黎笑了下，看着听得入神的元初弦，“你说，根据我们现在的常识，这和什么的特质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