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可能一会就回来了。”
元初弦叹了口气。
比起相信苏曜能找到归墟或者所谓鬼市的所在地,她还不如当成是老友之间的叙旧。
她也很久没有和自己这位高中时期的好朋友谈谈心了。
印象中,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异性朋友,除了南流景,就是苏曜了。
前者她更多以工作关系相处,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暧昧的私心。
至于后者……
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将苏曜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元初弦,你可真是个卑鄙的胆小鬼。”
看着镜子里穿着洋服,头发凌乱的自己,她的眼神逐渐冷却。
随后,她把那柄扭曲的十字架,重新戴上了脖颈,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房门。
电梯停在一楼大厅,午夜的静谧之中,铃响的声音格外清晰。
凌晨十二点的季都酒店大堂,只有巨大的室内喷泉依旧运转不停。
元初弦穿着一双软底鞋,脚步却依旧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激发一阵阵回响。
苏曜坐在喷泉的边沿上,背对着电梯,元初弦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实在是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人造人。
——不光是她的同学,更是苏家的实验室造物,比起璐璐来说,更像是传统生物实验的个体。
喷泉下的灯环,映出幽蓝的渐变颜色,喷泉的水雾氤氲在空气中,自然地镀上了一层荧蓝。
元初弦看着他,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其实很害怕面对苏曜。
即便曾经是朋友,但如今经历了这一切,她很难再用看待人类的目光,对待苏曜。
——明明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的。她只是在逃避。
“走吧。”苏曜还是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元初弦,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如果你现在不太舒服,我们随时可以中断的。”
“不用了。”元初弦打断了他。
她没有看苏曜的眼睛,或者说,她也不敢看苏曜的眼睛。
盯着水池里不断破碎扭曲的倒影,她握住了胸口的十字架。
“走吧。”
掌心被银质的十字架烙得有些许疼痛,喉咙好像有些干涩。
“我能搞定的。”
-
相比起寂寥的酒店,门外的京畿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论是早早熄灯的店铺,还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庞大而又漆黑的、只剩下枯燥路灯的钢铁丛林俯视着二人。
季都酒店华丽的旋转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转着,大堂里恒温的冷气和明亮的灯光悉数被隔绝在门外。
元初弦走在夜晚的京畿道路上,明明正值盛夏,明明白天的温度窒息般的温热,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寒意。
彻骨般的寒冷绵针一般,细细地刺入骨髓。
她没由来地打了个寒噤。
又来了,那种被窥视感如附骨之疽,自从踏入京畿,她内心的不安定感便越发强烈。
苏曜瘦削的背影在夜色之下,被路灯镀上一层暖光,元初弦忍着心脏处的绞痛,一步一步地跟在苏曜的身后。
很多年前,在京畿,她也是这样亦步亦趋,只不过是在雪地里。
寒气顺着小腿向上蔓延,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换更加适合作战的作战服。
“真好啊。”
“嗯?”
也不知苏曜在想些什么,忽然开口道,“初弦,虽然这时候说有些突兀,可我希望,现在这样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错误地将我当成了倚靠的对象。元初弦想,看向苏曜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哀恸。可是我明明连自身难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向往何方。
苏曜手里拿着的一个形制类似小型摆锤的,正是科仪,那是一个纯木质雕刻的铃铛,内里一块铜片,正随着灵力的拨冗而无风自动。元初弦扫了一眼,便知他借助“天秤”的灵能,附着在科仪上的灵力已然气若游丝。
明明没好全,还在强撑着身体。
“别这么说。”元初弦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可是,初弦……”苏曜苦笑了一声,没有回头看她,“我知道,可是我能改变一切的未来,却唯独改变不了……”
说话间,两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
铜舌在科仪中发出的闷响,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元初弦没有犹豫,立刻拔出绛月:“躲在我身后!苏曜!”
然而,就在她回眸相望的一瞬间——
那扇血红的门扉,终究还是出现了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