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沿着门扉的缝隙,嘶嘶地向外冒着气,元初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反手捏住刀柄,“难道这就是鬼市?”
“不。”苏曜反而显得诡异地冷静,他收起那个不停作响的科仪,抿着唇,“恰恰相反,我们早就在鬼市之中了。”
“……我还以为鬼市是某个特定的坐标,固定在什么位置。”
元初弦嘀咕着,但扫视周遭,却并无发现任何行踪可疑的生灵,更别提半只鬼了。
“也没有‘残响’的痕迹……”苏曜皱眉,“初弦,你没有一种感觉吗?”
“什么?”元初弦疑惑道。
“这扇门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原本也不在这里……”苏曜话说的很慢,一字一顿,“它是来找你的。”
元初弦的血凉了半截。
“怎么开门?”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按照《藏书》上记载的斋醮之术,”苏曜的额上沁出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了下去,“我们已经符合了领域的‘斋’,却没有进行醮仪。”
“醮仪是指?”
“连接,和置换。”苏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需要和这扇门做交易。”
元初弦听完,内心反而宁静了些,她拿起「绛月」,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左手手掌。
“初弦!”
不顾苏曜的惊呼,元初弦将那带血的手掌狠狠地印在了朱红的大门上,血迹蜿蜒着如同小蛇一般,涌入狰狞的狮头门锁,随后消失不见。
门扉在二人面前缓缓开启。
“我记得,以前高中课上讲过,残响的定义,是没有灵魂和内脏,只有空壳的存在。”元初弦看着苏曜,湛蓝色的眸子平静如水,“可是建筑本身,就是一种‘空壳’。鬼市的残响本身,或许就是这间宅邸。”
“……”苏曜喃喃,“难道说,我们必须要进到这里面,才能从鬼市出去。”
“我想是的,我知道你没有准备好,苏曜,但既来之则安之,”元初弦收刀,绛月化作金红色的碎屑,消失在空气中,“我们走吧。前面一段路估计暂时没有威胁。”
“啧……要是知道非要破解机关才能来,我今晚就早点睡觉了。”苏曜不太情愿,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眼镜。
式部的视灵眼镜——并非所有人天生就具备看见和感知灵体的能力,故而早年间,元初弦的灵能被误读为「灵视」时,往往在各类实践中充当辅助的角色,负责让身边的同学在无需依靠视灵眼镜的情况下作战,后来随着灵力的逐步觉醒,她的灵能被重新校准为「领域」,才算真正为她自己的能力正名.
大门在二人身后沉重地关上,元初弦耐心地等了一会,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阵法?”
“步罡。”苏曜回答的很快,“我们先试试北斗七星罡?”
元初弦歪了歪头,半长的青丝从耳后倾泻而下,“我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苏曜咳嗽了两声,“我还记得,我指引你——如果你还信任我。”
“说什么糊话呢?头还烧着?”
元初弦其实还是有些慌了,竟下意识学着南流景的强调,打发了苏曜。
还好苏曜并没有深究,他似乎很虚弱了,却依旧说道: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些对应着天上的星星,‘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又称七曜,所谓‘七曜日’,其实是用七个天体来命名一周七天。最早起源于两河文明,后来随着丝绸贸易传入中原,逐渐被本土化为‘七政’……弥散的历史,总会以某种形式长存于我们之间。”
“你现在所处的,是第一宫,天枢。”
苏曜指着她的脚下,说。
元初弦一惊,差点原地起跳,不起眼的青石板砖边缘似乎隐隐发出蓝光,她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苏曜无奈道,“当然是走完了,还能怎么办?”
“……”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元初弦抬起头,发现头顶的方位,一颗黯淡的星辉正缓缓亮起。
“你的手还在滴血,”苏曜说,神色有些担忧,“难道说在步罡中,阵法本身会阻止凝血吗?”
元初弦没有答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揉得皱巴巴的领巾,粗暴地把手缠上了。
“好了。继续。”
苏曜:“……第二宫有点难走,我先算一下。”
元初弦再度打量着这诡异的院落。
真是稀奇,明明是出入宅邸之处,却有一条河流横亘于堂屋和院落之间,其上只有一座窄窄的板桥。
——传统风水中,是极其凶险的破败之局。
苏曜摇了摇头,“这里曾经是某种斋醮之地。”
他上前一步,注意着没有踩到地板,塞给了元初弦一个硬硬的圆球。
“这是……?”元初弦讶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