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拿出牵机。

事已至此，也唯有背水一战了。

现在的灵力量可怜得快要见底，她根本不能召唤出绛月。

而一旦解放第二灵格，元初弦不确定，在这个母亲设下的棋局之中，自己是否真的还有生还的可能。

很有可能，连自我的存在意识都会被抹除吧。

元初弦攥紧了拳头，她忽然对着奏词章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苏曜，接下来，请你尽可能大地发出声音。”

“……你终于打算动手了？”奏词章那端，苏曜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元初弦打趣道，“行啊，你要多大的声音？”

“总该带了手机吧，手机多大声你就发出多大的声音好了，我俩用这个程度的声音讲话，怪物是听不到的。”

元初弦冷笑一声，把奏词章放在堂屋桌子上的花盆下。

“那我可要解开禁制了——初弦，你显然对奏词章有点误会，旁人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

一道金光在奏词章的表面闪过，元初弦一愣，迅速跳起，躲到廊檐上。

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铃铛，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响声。

“小朋友，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单调的声音带着荒腔走板的调子，让人不由得发笑。

然而下一秒，元初弦便笑不出来了。

斗室锁紧的门，几乎是在瞬间便被怪物撞开。

元初弦脸色发白，怪物的速度似乎更快了，牵机是否能困得住它，都成了一个问题。

她心念微动，朱唇轻启：“「领域」——”

几乎是在一瞬间，淬毒的丝线，便在堂屋内布下天罗地网。

元初弦喘着粗气，右手扼住牵机的丝线，看着其中挣扎的怪物，不知为何，心脏忽然抽痛。

上一次，她也是这么对待王霈媛的。

看着怪物在丝网中挣扎，却毫无还手能力的样子，她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的悲悯。

——和王霈媛化作的崇明完全不同，和魔女教派的所罗也完全不同。

这只怪物，毫无还手之力。

它表面的皮肤，甚至都因刚刚的战斗，被蓝色的火焰烧灼成了可怖的惨白色。

元初弦的手攥紧了牵机，她看着那些涂满了神经麻痹的毒药的丝线收紧，深深地割进怪物臃肿的身体里。

怪物绝望地咆哮着，流着脓的双眼里，似乎有什么微小的亮光一闪而过。

果然如此。

元初弦收起了自己泛滥成灾的怜悯心，默默地开始数着数字：

“十、九、八……”

“三、二、一……”

数完十个数，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元初弦从藏身的房梁上跳下来，走向怪物的尸体。

那些腐臭的尸油化开了，某种金色的、绚烂的，如同母亲胎水般的液体，在堂屋的地板上蔓延开来，渗进地砖下糜烂的土壤。

只剩一具女孩的尸体，躺在堂屋光洁的地板上。

元初弦走近了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她刚刚在院子里救起的女孩。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完好无损的、尚存温度的洁白的皮肤，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毋庸置疑的，眼前的人，和幼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初弦，初弦？？”

奏词章里，传来苏曜惊慌失措的声音。

元初弦身形摇晃，差点没有站稳，她甩了甩昏沉的大脑，默默拔出折刀，走向女孩。

“我很好，你有什么事吗？”

“不，我……”

声音截然而止。

元初弦甚至不愿想苏曜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举起折刀，刀尖对准了女孩的脸，却摇晃着、迟疑着、根本不愿意向下挖出那藏在她左眼中的宝石。

“噗嗤。”

元初弦拿起宝石，机械地在裙摆上擦了擦，慢慢地直起身，走向奏词章，将那个聒噪的铃铛塞进口袋。

她拖着步子，走到了堂屋的铜锁前。

第二颗宝石，一颗金色的眼睛。

“——”

随着某种机括发出严丝合缝的咔哒声，门打开了。

月亮宝石和太阳宝石都消失了，唯独那颗金色的眼睛，骨碌碌地滚到了地板上，它凝视着天空的方向，像是有某种不甘。

元初弦没有细看，只是捡起那颗眼睛，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有些许疲惫地推开门，门外的空荡荡的院落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夜幕之下，元初弦甚至看不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