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规律的电子仪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喧嚣得有些吵闹。
元初弦睁开双眼。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味道刺鼻,弄得她鼻腔难受,却意外地让她安心。
下意识地,元初弦想要蜷缩起身子,等待骨骼碎裂、血肉被贯穿的剧痛袭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
连透支灵力的疲惫感,都荡然无存。
“你醒了。”
病床右侧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
元初弦仰起脸,宁静臣穿着白大褂,正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
“宁静臣……”元初弦猛地坐起身,试图摘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苏曜呢?张檩夏还有消息吗?还有……”
她顿了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南流景。他在哪?”
宁静臣停下了手中的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苏曜的遗体已经由苏家出面接收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和魔女教派有关的信息,至于……”宁静臣推了推眼镜,“你的状态很好,元初弦。外伤全部愈合,连透支的灵脉都被人强行修复了。”
元初弦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她上前拽住宁静臣的衣领,迫使他看着自己。
“我问你南流景在哪?!”
她的双瞳,早已因为愤怒而彻底变为妖异的红色。
那是灵能即将暴走的信号。
宁静臣只是看着她,目光透过镜片,似有怜悯之意。
“他在隔壁,初弦,”宁静臣说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伤得很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元初弦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冷光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隔音的防爆玻璃后,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元初弦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浑身沸腾的血液都在此刻结成了冰。
南流景躺在病床上,半边身体被诡异的黑色纹路覆盖。印记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着,透出令人绝望的死气。
“是不是很眼熟?”宁静臣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当年,你也是这样躺在病房里,南流景和我只能像这样在病房外面看着。”
元初弦死死盯着南流景,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为什么……”
她颤抖着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明明他知道的,这个仪式有多么危险……”
“——如果不这么做,躺在里面的,就是你,初弦。”
宁静臣双手插在兜里,转身,准备离开。
“他一直都很爱你,我劝过他,他从来不听。”
“即便知道家族为他提前选定的新娘,从来都不是你,他却依旧固执……甚至不惜和那帮老头夺权。”
“与其跟我抱怨,不如想怎么救他,初弦。”
“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没用了,他被困在了循环之中。如果在三天内不能从内部打破,他的灵魂就会被彻底吞噬。”
元初弦缓缓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手。她转过身,原本慌乱而涣散的红色眼瞳中,此刻只剩下平静。
“去联系梅斯菲尔德的人。”
宁静臣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
“我要见梅林。”元初弦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手里一定有能够进入梦境的权柄。”
“他凭什么帮你?”宁静臣推了推眼镜,“亚瑟现在还躺在楼下康复中心,梅林比任何人都清楚,南流景拿他们当了挡箭牌。”
“就凭我是元初弦。”
元初弦语气冷静得可怕。
“梅斯菲尔德家族,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宁静臣僵在原地,良久,他颇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知道了。他们在康复科,4楼,F23,你去吧。”
元初弦点了点头,忽然说道:“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宁静臣哑然,“我还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直接就走呢。”
“没什么。”元初弦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说罢了。”
“毕竟,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即便看似洒脱,元初弦也还是忧心忡忡。
她倒宁愿自己才是那个领受惩罚的人。
这样至少,从不亏欠南流景什么。
-
康复科,F23病房。
元初弦推开门的时候,病房里并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的阅读灯亮着昏黄的光。亚瑟·特里同·梅斯菲尔德刚刚睡下,呼吸绵长而沉重。而梅林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银色的折刀。
听到动静,梅林没有抬头,只是掏出一块丝绸手帕,缓缓擦拭着刀刃。
“你比我预想中来得还要快,元初弦。”
“时间紧迫,我没有功夫在这里寒暄。”元初弦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照进来的光,“开个价吧,梅林。”
梅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审视着元初弦。
“南流景是我们的仇人,元初弦。亚瑟甚至差点因他而丧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去救梅斯菲尔德家的仇人?”
“因为你知道我的血有某种「权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