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也是，他怎么可能回应呢。

元初弦狠下心来，她从身后摸出那把折刀，对准铁链的锁孔，狠狠插了进去。

出乎她的意料，刀刃在接触铁链的瞬间没有崩裂，而是成为了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概念”。

「解构」的权柄，在此刻展现出极其蛮横的破坏力。

银色的光芒顺着刀刃切入了锁孔内部，没有金属相撞的巨响，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概念被强行瓦解的微弱嘶鸣声。

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链，此时此刻竟然化作一片片细碎的蓝色荧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

锁链断裂的瞬间，长久以来压制“侵蚀”的力量失去了平衡，黑色的烬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黑龙的鳞片下轰然爆发。

庞大的龙躯剧烈地痉挛起来，痛苦的样子倒映在元初弦的眼中，她却没有回避。

“很痛苦吗？”

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她轻声道。

“南流景，这次我就先放过你。”

“等你醒过来，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她没有丝毫停顿，猛地拔出银色的折刀，转身走向第二根贯穿龙骨的粗大锁链。

——像这样的锁链，一共有三根。

“疼痛只是暂时的，流景。”元初弦笑了笑。

她用银色的折刀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如注般涌出，滴落在巨龙的身上。

“……还是挺疼的，之前梅林在我身上取出这么多血的时候，我可没有什么感受。”

“不过，或许用的根本不是一把刀吧。”

血液在黑色的鳞片上蜿蜒着，像是火山上涌动的熔岩。黑色的烬火似乎感知到了秩序的崩塌，顺着她脚踝的病号服向上攀爬着，企图将这个狂妄的入侵者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她眼底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很快又重新坚定了下来。

“「领域」。”

暗金色的光环萦绕在她的周遭，奇迹般地驱散着原本应该得寸进尺的火焰。

她终于找到了第二根锁链的锁头，对准针眼，将灵力灌注于折刀之中，原本已经耗尽储能的折刀重新亮起奇异的光来。

“——”

第二根锁链应声崩裂。

奇异的光芒在房间里越发盛大，元初弦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她下意识地想要用手遮掩自己的双眼，可还是没能来得及。

光芒将她彻底吞没，连带着黑龙，地下审判所，还有……

“哗！”

元初弦睁开了双眼。

冷水浇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太好，衬衫湿漉漉地粘在身上。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自己的身体。

“南流景，”负责审讯的人像是失去了耐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南家是否知道任何和‘日心说者’有关的线索？”

南流景咬着牙，“我说了，我，不，知，道！”

“加大剂量，”审讯者冷笑一声，随即旁边有一个端着托盘的人上前一步，他拿起托盘中的针剂，淡绿色的液体在监牢里泛着莹莹的光，“你该后悔的，走进圣殿，这就是你该付出的代价——就算梅林在此，也没办法护着你。”

圣殿？

还没等元初弦反应过来，针眼就刺进了手腕中，剜心般的疼痛自手臂开始往上蔓延。

“‘赦罪’，你之前已经领教过它了。”

元初弦感到了一阵近乎本能的寒意。

不是她的，是属于南流景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

圣殿骑士团用来审判异端的药剂，严格来说它并没有吐真剂的效果，更贴近致幻剂，将人的记忆和欲望扭曲之后，让人陷入长久的幻觉之中。

但与致幻剂不同的是，它不会制造幻觉，只会将真实存在的锚点扭曲、放大。

“南家的少主。”审讯者俯下身来，白十字的纹章在他胸前泛着冰冷的光，“我不会为难你的，告诉我，你刚刚在圣殿里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可元初弦分明看到了穿着黑衣的，东方面孔的女人，她一袭贵妇人打扮，如同丧妇，坐在长满不知名植物的温室中央，笑着看向南流景。

有一瞬间，元初弦以为这是未亡人。

可她很快就确认了，不是。

可女人依旧很眼熟，她想，是她自己在梦境之外的什么地方，曾经见过的人。

女人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着大片大片的黑色刺青，她看向南流景的时候，只是笑着。

“流景，我的孩子，你终于出现了。”

“妈妈……？”

元初弦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这段记忆就被掐灭了。

印象中，南流景的母亲，早就死在了那场旷日持久的动乱中。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过去，可那段身影消失的实在是太快了。

黑色衣服的女人也好，翠绿的温室，还有那个双臂纹满的刺青，如同恶鬼一般的刺青。

元初弦想起南流景身上的那些涌动的印记，忽然有种诡异的错觉。

或许哪一天它们会彻底把他吞没。

“你看见谁了？”审判者的声音朦朦胧胧，在耳侧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