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在图书馆里说这句话。”
亚瑟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纸杯,目光扫到南流景的领口,笑意淡了些。
“南流景,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
“那是自然。”南流景笑,臂弯将她圈得更紧,“不光我恢复的不错,还得有人配合呢,你说对吧。”
“……”
元初弦懒得理心智刚开的男高中生,她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推开南流景,“明天庭审。两位要是精力这么好,不如现在去把证词再核一遍。”
南流景低笑一声,终于松开了她的椅背,“遵命。”
亚瑟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南流景敞开的领口上掠过。
“两位……慢慢聊。”
元初弦只觉得头大。
好久没有这么头昏脑胀的感觉了,意思是,在没有透支灵力的情况下。
实在是难伺候,她叹了口气。
不光黏人,还随时随地在发疯。
她在桌面下轻轻拉了拉南流景的手。
南流景一怔,手倒是比身体反应快,先捉住了元初弦的手。
直到亚瑟的脚步声完全消失,阅览室内那股剑拔弩张的低气压才算勉强散去。
元初弦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回来,南流景就已经顺势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倒是没有做些不合时宜的事来,只是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神色,像被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按下了某个开关,眼底最后那点暴戾的金色也慢慢褪去,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倦怠。
元初弦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别闹了,”她低声说,“明天真的很麻烦。”
南流景沉默片刻,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方才那番刻薄和锋利。
百叶窗外的光线一点点移动,整间阅览室都被窗外的梧桐照出一片绿色的湖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慢慢移动着。元初弦看着那杯已经被倒掉的红茶,又看向垃圾桶里的纸杯,忽然有些无奈。
“那杯茶我还没喝。”
“你想喝什么,我重新给你买。”南流景回答得很快。
元初弦侧过脸看他。
南流景的领口依旧松散,锁骨上的红痕明晃晃地露着,他却像完全没有自觉,甚至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歪着头支着脸看他。
元初弦看了两秒,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把他的领口往上拢了拢。
“扣好。”
南流景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现在知道害羞了?”
元初弦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不扣就滚出去。”
“扣。”南流景立刻从善如流,慢条斯理地把最上面两颗扣子扣好。“就是觉得,女人的吻痕是男人的勋章罢了。”
元初弦闭了闭眼。
她现在开始怀疑,南流景的病并没有痊愈。
至少脑子没有。
她抽回手,翻开桌上的庭审资料,强行把注意力拽回那些令人头痛的证词上。
“亚瑟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南流景的笑意淡了些。
“从他提到上一代亚瑟开始。”
元初弦的指尖停在纸页边缘,不住摩挲着,试图用边缘的锋利刺激自己发木的大脑。
“你信吗?”
“不全信。”南流景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但他没有全说谎。”
“为什么?”
“他没有必要在这时候编一个能被轻易推翻的谎。”南流景看向亚瑟离开的方向,“除非,他想让你在明天开庭前,先对材料产生怀疑。”
元初弦沉默下来。
她想起亚瑟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顾虑,甚至近乎天真。
——可恰恰是这种天真,才让她感到不安。
“他说他没有答案。”她说。
“没有答案本身,也可以是一种诱导。”南流景淡淡道,“他不是要你相信某种说法,他是要你相信——所有的版本,都不可信。”
元初弦慢慢攥紧了手里的纸页。
庭审还没开始,棋盘却已经被人提前掀起了一角。
而最糟糕的是,她隐隐有种预感。
明天站在审判庭上的,不会只是梅斯菲尔德、日心说和南家。
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