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穹顶之上,一道浅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下一秒,所有议论声都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按进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元初弦微微抬眼。
穹顶上浮现出的并不是寻常法阵,而是一圈又一圈向内塌陷的日轮纹。那些金线看似华美,却没有半点温度,反倒像是某种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所有人。
她忽然有些不舒服。
南流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侧过身,用手遮掩了她的视线。
“别看太久。”
他就在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元初弦低下头,挣开他的手,“那东西不对劲。”
“我知道。”南流景垂着眼,神色却冷得出奇,“所以今天更不能让他们把庭审糊弄过去。”
元初弦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重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材料。
纸页的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主席台上,审判席后的漆黑帷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王霈媛被带了上来。
她比元初弦上一次见到她时更加消瘦,脸颊凹陷下去,眼底更是没有光,或许是璐璐的离开,让她罹受了更加摧心的折磨。
她身上穿着灰白色的囚服,脖颈处扣着囿灵,双手也被一副细长的银色镣铐锁在身前。镣铐并不粗重,却在每一次轻微动作时都会荡出水波似的符文。
元初弦皱了皱眉,本能地有些不适。
王霈媛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被告席前。直到她坐下,才像是终于从某种迟钝的梦境里醒来,缓缓抬起眼,看向前方。
她的目光越过审判席,越过旁听席,最后落在元初弦身上。
那一瞬间,元初弦分明看见她笑了一下。
像一个已经沉入水底的人,隔着幽暗的水波,向岸上的人露出近乎温柔的神情。
元初弦心里一沉。
“被告王霈媛。”
冰冷女声问道:“你是否确认前两次庭审中已成立事实?”
王霈媛没有立刻回答。
礼堂内安静得令人不适。
许久后,她才轻声点头,说:“确认。”
“你是否确认,非法灵能实验由你主持?”
“确认。”
“你是否确认,实验主要目标为造神?”
王霈媛的睫毛颤了颤。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开口前,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确认。”
旁听席上,王家那边有人闭了闭眼。
“你是否确认,实验体编号L-00,即璐璐,由你主导制造?”
这一次,王霈媛终于抬起头。
疲惫到近乎涣散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尖锐的执拗。
“她不是实验体。”
冰冷女声没有情绪起伏:“请被告正面回答。”
“她不是实验体。”王霈媛重复了一遍,声音竟然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她有名字。”
元初弦看着她。
王霈媛的手指紧紧攥着囚服布料,银色镣铐上的符文因为她的情绪波动一圈圈亮起。
“她叫璐璐。不是谁的实验体,是我的女儿。”
整个礼堂陷入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
元初弦忽然想起了在实验室里画满金色羽毛和漆黑心脏的小女孩。
——许璐曾经在小说里写过一个怪物。
怪物没有母亲,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它被所有人要求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可它偏偏在某一天,学会了给自己取名字。
元初弦喉咙微微发紧。
南流景却在此时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申请补充说明。”
“准许。”
南流景将一份材料递交上去。
“南胤通在二审中确实承担了部分责任,但他认罪的范围,仅限于南家未能及时叫停王霈媛实验,以及对许璐案早期线索的处理失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旁听席。
“这不等于,许璐案的直接凶手已经被确认。”
刚才率先发出质疑的那名家长会成员脸色一僵。
南流景没有看他,而是抬起手。
礼堂中央的投影阵随之亮起。
半透明的光幕在黑暗中展开,第一份证据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是一份化验报告。
【《许璐死亡后原始灵能残留检测记录》】
【报告编号:BMX-0719-A】
【提交机构:式部下□□柒临时调查组】
【复核流转:梅斯菲尔德锻造所】
最后一行字浮现时,属于锻造所的席位上,有人脸色微微变了。
元初弦也愣住了。
白梅高中没有把许璐交给梅斯菲尔德监管,南家也从未承认梅斯菲尔德拥有许璐案的调查主导权,那么,这份原始化验报告为什么会流转到锻造所?
南流景终于侧过脸,看向亚瑟。
“亚瑟·特里同·梅斯菲尔德。”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梅斯菲尔德锻造所第271任主理事?”
“请问,一份本不该经过梅斯菲尔德的许璐案原始化验报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的流转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