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一片死寂。
亚瑟抬眸看向他,祖母绿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南流景却只是笑了笑。
“别急着回答。”
他抬手,黄金枪「戒律」瞄准着亚瑟。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随之亮起,像一只沉睡多年的眼睛,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睁开。
“先来确认,这份报告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胆,”梅斯菲尔德家的随从慌忙拿出武器,“竟敢对尊主动手,你可知……”
“……放下武器,”亚瑟·特里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不希望这次庭审会上升到外交事故。”
“圣殿骑士团永远守护您,殿下。”
那个男人微微躬身,接着坐下了。
元初弦冷眼打量着这个自称圣殿骑士团的组织,从已有的情报来看,他们确实是梅斯菲尔德家主的亲卫团。可在南流景的梦境中,他们似乎还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更大的权力。
南流景像是没有听见那声“殿下”,他的手依旧很稳。黄金枪「戒律」的枪口没有偏移分毫,暗金色纹路沿着枪身缓慢流动着。
“亚瑟先生。”他的语气倒也能称得上一句温和,“你应该知道,「戒律」不会因为你是谁而改变判断。”
亚瑟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承认这份报告。”
全场哗然。
南流景唇边漫不经心的笑意浅了些许。
“你该收起「戒律」了,南流景,就算我再好脾气,这里也是公正的法庭,而非南家的审讯台。”亚瑟的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阴翳,“我尊重律法,但我也希望,一切事实都建立在证据和尊重之上。”
南流景没有辩驳,片刻后,他收起了手里的黄金枪。
元初弦皱起眉,亚瑟显然不是退让,而是轻而易举地将南流景从审判者的位置上拉下来,重新放回原告席。
“既然亚瑟先生承认报告真实存在,那我们就谈证据,不谈别的。”南流景提交了新的材料,片刻后,屏幕上投影出报告的内容。
“报告书内容显示,在初次调查的时候,许璐的身体被广告牌的碎片贯穿,而这种规模的局部飓风,一般认为是灵能「飓刃」引起的,目前在榜有名的持有者,也只有日本源氏的家主,源樱。于是最早南家的调查方向,也显然更加关注日本的源氏,从而一直忽略了梅斯菲尔德家。”
南流景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
“但许璐的真实死因,从来不是因为天灾,这是一场精心包装成「灾厄」的谋杀。”
“这份报告显示,许璐的体内残存了大量的青霉素。而根据南家医院的档案记载,许璐对该药物过敏。”
南流景抬起手,第二份档案随之浮现在光幕上。
【青霉素过敏。】
【高危反应:喉头水肿、呼吸困难、过敏性休克。】
“案发当天,许璐没有就诊记录,没有急救注射记录,也没有任何可以解释青霉素来源的医疗行为。”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换句话说,在那块广告牌贯穿她的身体之前,她已经被人投喂了足以诱发过敏性休克的药物。”
礼堂内一片死寂。
南流景继续道:“所谓「飓刃」灾厄,不过是某些人用来掩饰真相的手段。”
有人渐渐开始坐不住了。
“许璐因为身体原因,每天需要服用一种名为弗雷他定的药片,这种药物由南家术部研制,经手人为王霈媛。”
“而王霈媛……”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许应之,“是没有任何理由杀害许璐的。”
许应之的脸色骤然一沉。
旁听席上也响起了几声压低的议论。
显然,这句话听起来太过荒谬。
王霈媛主持非法灵能实验,制造实验体编号L-00,甚至在前两次庭审中已经承认“造神”计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可能和许璐的死完全无关。
南流景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
“诸位不必误会。”
他语气平稳。
“我不是说王霈媛无罪。”
“我说的是,在许璐死亡的那个时间点,王霈媛没有让她立刻死去的动机。”
光幕上的药品流转记录继续向下展开。
【弗雷他定。】
【领取人:许璐。】
【处方复核:王霈媛。】
【用途:长期稳定性用药。】
南流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许璐的灵能波动、身体反应、药物耐受、包括异常状态,都是王霈媛实验链条中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许璐活着,才对王霈媛有实验价值。”
王霈媛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元初弦看见了,却没有说话。
南流景继续道:“青霉素过敏反应剧烈、不可控,极容易造成休克死亡,也会迅速破坏既有观察数据。对于王霈媛而言,这不是推进实验,而是毁掉实验。”
他顿了顿。
“所以,她有机会。”
“但她不是最符合逻辑的投药者。”
礼堂内一片死寂。
南流景抬眼,看向许应之。
“真正的问题是——谁知道许璐每日服药?”
“谁知道她对青霉素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