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瑾旧案事实基础与梅斯菲尔德违约责任查明以前,暂缓执行移交程序。”
法庭上,人工智能冰冷的声音响起。
亚瑟·特里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这种神色。
南流景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静静地等了一会,见无人提出异议,于是接着说道。
“梅斯菲尔德的诸位坚持以百年前的判决,作为今日处置元初弦的依据。那么,先请诸位将当年的判决书重新审理清楚。”
法庭上,梅斯菲尔德家的代表显然都愣了一下。
南流景顿了顿,盯着亚瑟·特里同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白瑾即便签下了认罪书,也不足以证明,她实施了杀害亚瑟·艾伦的行为。”
“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坐在亚瑟身旁的梅林,“死者本人,直到今天都没有被找到尸体。”
梅林脸色刷白。殷红的唇微微颤动着,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所谓白瑾杀害亚瑟·艾伦的判决,至今只有两个核心证据。”南流景接着说道,“她的灵力曾经出现在现场,以及,她本人承认了罪行。”
“诸位只是用一纸认罪书,就轻而易举掩盖了所有事实。”
“有大量的灵力痕迹,只能证明二人曾经交手,不能证明,就是白瑾杀害的亚瑟,更何况……”
“如今坐在这里的「亚瑟」,真的是依照正统传承诞生的吗?”
“够了。”亚瑟·特里同蹙眉,眉眼间可见的戾气,“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根本就不可能出世,一个世纪只会有一名亚瑟,你明明是知道的——”
“你不是按照‘正统’出生的亚瑟,你忘了吗?”
南流景打断了他。
“你和红龙的契约,都是在我面前重新缔结的。”
梅斯菲尔德的代表团议论纷纷,方才自称圣殿骑士团的人愕然起身,指着亚瑟·特里同,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要知道,这样僭越的行为,是他从前都不敢做的。
“你……你竟然……欺瞒圣殿……”
“是又如何呢?”
亚瑟交叠着双手,冷冷地注视着他。
“现今的梅斯菲尔德,不,倒不如说整个灵能界,都已经被某种邪恶的存在‘侵蚀’了。”
“南流景,你的手上,不就正是‘侵蚀’的印记吗?”
他只是挑了挑眉,那双好看的剑眉无端端地一股戾气。
“别告诉我,你们的圣殿骑士团对此事不负任何责任。”
死寂。
元初弦本以为,南流景被植入侵蚀印记或许和亚瑟·特里同有关,如今看来,他或许也是“侵蚀”的受害者。
“先不提侵蚀的事情。”南流景倒是十分淡定,他抬头示意,南天仲意会,将一大叠资料提交了。
“我希望在场的各位将注意力收回,并重新聚焦于许璐一案。本案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受害者的尸体先前并没有进行全面的法医检查,便擅自由许家进行了火化。并且,许家也提供了对应的部分记录以及公示。”
“然而。”南流景刻意停顿了一下,元初弦看到,他手上突兀地硬起几根不那么显眼的青筋,“实际上,受害人许璐的尸体从未被火化,也并没有真正下葬。”
许应之的脸色十分不好,但碍于他手足都带着镣铐,只能无助地原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一旁的警卫呵斥。
“……”南流景注意到了许应之的小动作,他抬起头,傲慢地看向许应之,唇齿间吐出的,是不屑和鄙夷:“是的,正如各位猜想的那样。我们拆开了许家的隔间,发现了一间冷藏室,将许璐的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就和刚刚死去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区别。”
旁听席上的家长会成员们议论纷纷,显然,绝大部分人都对「生耒」计划的细节一无所知。
唯独当这件事和少女的尸体照片一起,被赤·裸·裸地展现在公屏上,众人才会开始反思。
元初弦只看了一眼,甚至没有看清,就迅速地别开脸,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她感觉到南流景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一张带着雪松香气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她不假思索地拿过,掩住口鼻的位置。
南流景切到下一页幻灯片,公屏上只保留了医学影像和鉴定的数据。
“这些资料,是我们找到了许璐的遗体之后,重新做了复检。结果显示,尸体的胃部存在着大量的青霉素,并且身体多处存在过敏反应。”
“同时——”
南流景停顿片刻,示意南天仲提交另一组物证。
是药物的化验结果。
“物证检测发现,许璐胃里并不是普通青霉素药片,而是被包裹在她每天服用的弗雷他定内部。有人拆开了她每日服用的药片,偷偷替换了内芯并且重新压制,所以许璐并不能从这个药衣尝出,这并不是她平时吃的药片。”
两只密封试管的影像出现在公示屏上。
元初弦的呼吸一滞。
她认得它们。
其中一支,是从许璐遗体上提取的毛发;另一支,则是她在废弃军用停机坪抓捕老石时,从他身上掉落的试管。
那时,两个试管都散发着相似的气息。
“许璐的遗体被隐匿以后,南家无法获得足够完整的生物样本,因此,这几根毛发的鉴定一直没有取得决定性结果。”
南流景抬起眼。
“如今,我们以真实遗体重新完成了比对。”
光幕上的鉴定结果逐渐展开。
【毛发样本与死者许璐:无同源关系。】
【毛囊附着组织比对结果:匹配对象——】
元初弦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是亚瑟·艾伦。
公示屏上,代表毛发主人本源灵力的纹路,与覆盖在其表面的另一层结构被彻底分离。后者像无数根细密的线,紧紧缠绕在灵力外围,强行改变了它原本的气息。
“百年前,亚瑟·艾伦曾入境,当时我们保留了他的灵力样本以及毛发。而目前涉案毛发上携带的灵力,是后来被附着上去的。”
南流景说道。
“换句话说,只要携带经过处理的媒介,即便本人从未抵达现场,也可以在现场留下足以指向他的灵力痕迹。”
元初弦明明记得,这灵力,是属于……
“埃拉·英格索尔。”
南流景将两组灵力图谱并列投放在公示屏上。
“毛发表层覆盖的灵力特征,与您入境备案时留存的样本完全一致。但当我们剥离这层灵力以后,毛发主人原本的灵力残留也随之显现。”
公示屏上的图谱缓慢分离。
属于埃拉的灵力像一层薄膜般褪去,露出被包裹在内部的另一道波动。
与前者相比,那股力量更加庞大,也更加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