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它并不衰弱。
相反,那些灵力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活性,仿佛才刚刚脱离原主不久。
“头发当然可以保存上百年以上,但,”南流景勾了勾唇,“一个死去百年之人的灵力,不可能直到去年,依旧如此活跃。”
他顿了一下,看向埃拉,“除非,亚瑟·艾伦根本没有死。”
“那么,埃拉·英格索尔,我想请您解释——”
“您为什么要掩盖一名本应在百年前死去之人的存在?”
元初弦皱起眉。
埃拉明明没有任何非要杀害许璐的动机,她的姐姐克拉拉长期住院,需要消耗一大笔费用……
对了,费用。
元初弦看向埃拉,她头发有些凌乱,双目通红,完全没有半点英格索尔家长女应有的从容与体面,反倒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
克拉拉长期住在梅斯菲尔德名下的私人医疗机构,昏迷多年以来,依赖仪器维持生命,还要进行频繁的灵能检测和治疗,完全不是一个普通灵能家族能够长久负担起的费用。
更何况,英格索尔家早就式微多年,到这一代,只剩下克拉拉和埃拉这一对孤女。
“等一下。”
元初弦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亚瑟,只盯着埃拉。
“克拉拉这些年的治疗费用,是谁支付的?”
埃拉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下意识看向圣殿骑士团的人,嘴唇动了动。
“……圣殿。”
“他们要求你付出什么?”
埃拉闭上眼。
“灵力。”
“他们说,姐姐需要我的灵力维持生命。”
但元初弦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用灵力支付克拉拉的治疗费用。”
“可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借你的灵力,掩盖亚瑟·艾伦的存在。”
“你被他们变成了真凶的挡箭牌。”
扑通一声,埃拉几乎脱力栽倒在地上。
元初弦没有轻易地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追问道:“你本人知道这些灵力被用在什么地方吗?”
“他们只告诉我……姐姐需要我的灵力。”
“只要我继续配合,她就不会死。”
埃拉嗫嚅着说道。
“我、我并不知道那些灵力被拿去做了什么……”
南流景按下遥控器,将鉴定报告翻到下一页。
“这根毛发本身或许已经保存了上百年,但,保留在其中的灵力,却新鲜得像是刚被人从头上拔了下来……”
白梅堂内彻底安静下来,众人看着屏幕上的图谱,面面相觑。
“克拉拉确实是「魂识」的持有者。”
南流景看向埃拉。
“但她长期昏迷,无法凭借自身的灵力完成如此遥远、如此精确的离体行动。埃拉的灵力也并不是供给她行动的力量,只是覆盖在最外层,用来掩盖真正的供能来源。”
他抬起眼,看向梅斯菲尔德的席位。
“许璐死亡当天,为克拉拉提供灵力的人——”
“是亚瑟·艾伦,上一代锻造所的执政人。”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名圣殿骑士喃喃道,“上一代殿下早已死于百年前……”
“死人是不可能提供灵力的。”南流景的声音冷了下来,“白瑾并没有杀死亚瑟·艾伦,她的认罪书,只能证明她自愿承担了那项罪名。”
亚瑟·特里同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南流景将灵力图谱继续放大,属于亚瑟·艾伦的波动深处,逐渐显露出一缕细密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不像灵力自然衰减留下的杂质,更像某种沿着灵力生长的根系,亚瑟的神色才终于变了。
“停下。”
南流景看向他。
“你认得?”
亚瑟没有立即回答。
许久后,他才抬起自己的手腕。
“我与红龙重新缔结契约时,契约内部也出现过同样的东西。”
元初弦心里一沉。
“侵蚀?”
“是。”亚瑟盯着那道黑色纹路,“它介入了我的传承,也出现在上一代亚瑟的灵力之中。至少可以确认,令两个亚瑟同时存在的人,与侵蚀背后的力量脱不了关系。”
南流景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道深埋在皮肉之下的印记,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传来一阵细密的灼痛。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梅斯菲尔德席位上的亚瑟。
“我们或许应该停战了,亚瑟。”
亚瑟眯起眼睛。
“你是在向我求和?”
“不。”
南流景笑了一下。
“我只是不愿意继续按照某人替我们写好的剧本,彼此厮杀。”
“在找到真正的敌人以前——”
“我们停战吧,亚瑟·特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