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树林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元初弦愣了一下,“什么人?”
陈月笙也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木棍横在胸前。
“是我。”
男子的声音让两人都稍微放松了些。
黑暗中先亮起了一点银白。
元初弦这才看清,是凤脸上的鬼面。
他从树影间走出来,深灰色长袍的下摆打湿了,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陈月笙稍稍放松了警惕,她放下手中的木棍,问道:“凤?你是要找姥姥?”
“我不找她,我找你们两个。”凤看了元初弦一眼,那半张脸上的银色面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神树之梦……怎么了?”
凤摇了摇头,“今晚不要去别的地方了,你们跟我来,到禁地里面。”
“……什么?”陈月笙几乎失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来就好。”凤说,“不要问不该问的。”
陈月笙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元初弦走到她身旁,压低了声音:“以前不会这样吗?”
“不。”陈月笙摇了摇头,“族长像今晚这样,在我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凤带她们回到了一开始元初弦醒来的山洞,他突然摘下了面具,交到了陈月笙的手里。
“月笙。通往外界的出口就在洞穴之中,稍后你带着这位小姐离开。”
“那您怎么办?”陈月笙问。
“我?”凤笑了笑,“自然是和族人们共存亡。”
少女的脸庞上滑过一滴泪水。
“我不明白,我明明也算是族人,为什么偏偏……”
“她本来就不是你的姥姥,所以,也没有必要留下。”
陈月笙愣在原地。
“你应该有办法将她带出去吧?”凤看向元初弦。
元初弦摇了摇头,“我当然有办法,但是,也有人让我必须带你走。”
“……阵法撑不过今晚了,有人想要从外部打开结界。”凤皱眉,“谁让你这么做的?”
“月笙的姥姥。”
凤沉默了片刻,道:“……她果然还是看见了。”
“是不是该告诉我,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了?”元初弦召出「绛月」,但也没有将它从刀鞘中拔出,只是拿在手里,“如果你想让我带她离开,至少应该告诉我敌人是谁。不然,寻仇都没有地方可找。”
“……”凤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告诉凡人这些是否是对的。”
“在这里和你对话的我,至少能从你们的护山阵法中存活下来,”元初弦压低了声音,“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认为我是什么凡人吗?”
“……跟我来吧。”凤终于有些动摇。
元初弦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骤然模糊了一瞬,耳畔刮过一阵疾风。
再睁眼时,三人已然站在洞穴之外。
凤站在她们面前。
而他的身后,已是一片滔天火光。
村落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凤凰神树,此刻竟从树根一直烧到了树冠。火焰沿着枝桠疯狂蔓延,数不清的红绸卷进烈火之中,在夜幕下化成漫天飞舞的火星。
“这、这是……”陈月笙捂住了嘴,眼泪无助地从脸颊滑落。
“从今天下午的时候开始的,”凤说,“那时我以为只是寻常事故,派了鸟族的部下前去查看……”
“可是无一人生还。”
“你也去结界外面了?”元初弦看见他濡湿的长袍,抬起脸。
“你看到了什么?”
凤没有回答她。
“……我会逆转时间,再一次,回到我最开始救你回来的时候。”他只是别开脸,说道。
“这会用到我下一次涅槃时预存的灵力,如果这一次失败,便再无任何重来的可能。”
“别让你看见‘你’,元初弦。”
元初弦还没问清楚,凤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忽然被人猛地向后拽了一下。
“大姐姐,小心!”
她低头一看,竟是之前在神树下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没有认出来她,只是朝她咧嘴笑了笑。
“太好了,大姐姐没有被坏东西吃掉,太好了。”
元初弦抬起头。
碧蓝如洗的天空上静静地飘过几片白云,面前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河边躺着几块鹅卵石,远处时不时传来鸟的啼鸣。
“你刚才说什么?”元初弦问。
小男孩歪了歪头,指着不远处的小溪说道,“那里有坏东西呀。”
“什么坏东西?”元初弦再次看向那片小溪,确认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人的灵力之后,问道,“那边不是什么也没有吗?”
“不是那边。”小男孩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向水面。
“在里面呀。”
元初弦顺着他的手指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