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溪水缓缓流过鹅卵石,她的影子被水波切割得支离破碎。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她发现,水中的自己并没有低头。
“……”
元初弦的呼吸停了一瞬。
倒影中的女人仍旧直直地站在那里。
隔着晃动的水面,与她四目相对。
远处的树林,不知为何,晃动了一下。
元初弦抬起头,下意识地向后倒退几步。
“别让你看见‘你’。”凤的那句警告,再次在她心头响起。
小男孩“哒哒”地跑到她身后,似乎十分忌惮倒影中的女人,他抱紧了元初弦的双腿,有些崩溃地大喊着:“姐姐不要看,不要看它!”
元初弦轻轻掰开他的双手,面朝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
“没关系的,我这不是还在吗?”
“姐姐,千万不要踏进同一条河流。”小男孩只是重复道,“千万不要。”
元初弦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明明结界内绿意盎然,她却有种在雪原上踽踽前行的错觉,寒冷像从她的骨头缝里渗了出来,连关节都隐隐作痛,眼前的景色迟钝而又模糊,甚至和那片燃烧着的荒原逐渐重叠。
她吓了一跳,再次睁开眼睛后,眼前是静谧的村野,耳畔是清越的蝉鸣。
“姐姐?”
小男孩没有再重复那些话,一切都像是元初弦方才的幻觉。
“啊。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在什么地方?”
元初弦想了想,真正的自己这个时间点还在禁地睡觉,只要不踏足禁地,估计不会发生什么事。
“我,我家在山的另一边。”小男孩说到这里,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蹲下身去。
元初弦哑然失笑,她弯下身去,把手里的包放下,在包里翻找着。
包里的能量棒,只剩下一根了。
“……”
她分明记得,第一次醒来以后,背包里还剩下两根,当时自己还吃掉了一根。
看来,自己并不是单纯地被时间重置到了三天前,更像是整个人被送回了最开始。
元初弦犹豫着,撕开了最后一根能量棒的包装,递给小男孩。
“姐姐,你不饿吗?”小男孩没有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
“啊,我不饿,你先吃吧,不然我也没法带你走那么远。”
元初弦笑了笑,但她自己也知道,刚刚自己表现得有多虚弱,这句话,恐怕没有多少说服力。
“姐姐,你在骗人是不是?”
元初弦愣了一下。
小男孩走近了些,伸手掰了一半的能量棒,满手都是巧克力。
“我只吃一点点,姐姐,剩下的,你吃掉吧!”
说着,小男孩把半截能量棒放进嘴里,忽然眼前一亮。
“好好吃啊!甜甜的,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这有什么好吃的?”元初弦有些无奈,不过想到或许眼前的小男孩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辈子都在这样的结界里长大,最后繁育,老去,声音也稍微缓和了些,“要是我们出去了,姐姐就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好吗?”
“出去……为什么呀?”小男孩歪一歪头。“姐姐,外面明明有那么可怕的东西,为什么我们要离开?”
“……”
元初弦愣了一下,她听见附近有人正在急匆匆往这边赶的声音。
“狗蛋?狗蛋?”
她连忙闪身躲进附近的灌木丛里。
与此同时,一个妇人急匆匆地跑来,元初弦认出那就是上次在神树下来找小男孩的人。
“狗蛋,你怎么一个人在村边瞎逛!”妇人看到男孩,松了口气。“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啊啊啊啊啊!嬢嬢不要掐我的耳朵了,好痛!”
“你嘴角那个黑黑的是什么?你小子,不会学村里的大黄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吧?!”
“是……是仙丹!好痛!”
元初弦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接近,正想扭头去看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别乱动。”
南流景说。
“等他们离开,我们再动。”
两个鸟族人匆匆地离开了。元初弦扭头看向南流景,头发擦过灌木丛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却好像没听见似的。
几天不见,南流景看起来好像更瘦了些,刚回南家养出来的那点婴儿肥都消退了,下巴显得更锋利了。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她小声问道,“我之前可没见到你。”
“……说来话长,我也一直在找你。”
南流景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出一只手。
还未触碰到元初弦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可与此同时,心底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