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元初弦低下头,方才凰捏碎器皿的样子,尚且历历在目,“如果你才是真正的贡献者,为什么不一早说出来,甚至凰白白浪费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从不觉得我有错。”
“即便凰是凤凰一族的未来?”
女孩只是恬静地笑着:“初弦。没有谁会成为哪一族的未来,凰就是凰。凤凰一族,只是后来的人加在她身上的名字。”
“一个名字所能赋予的重量,实在是太轻巧了。”
“你不还是这样。”元初弦冷笑一声,“你试图在我身上延续你的希望。”
“准确来说,这里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某个人回忆中的投影。”女孩说,笑容收敛了,“某人不再做梦后,我也会一起消失。”
“乌苏里山的‘山不认人’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顿了一下,“我想,元姥姥可能更能替我解答。”
“乌苏里山的本质是建立在一句箴言之上的,用于保护你所见之物的存在。”
“多年之前,我受人之托,誓死保护这截臂骨,而如今……”她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当年的抉择是否正确。”
女孩将双手绕到脑后,取下额饰,兽牙相撞的声音沉闷,她将那颗醲丽鲜艳的玛瑙放在元初弦的掌心。
“小时候我怕雷。父王告诉我,赤玉里藏着火,戴在身上,便不会害怕。”
“我的名字,叫做槿。”
“木槿朝开暮落,赤玉却是千年不朽之物,父王更是希冀我长寿百岁,不要应了祭祀的预言。”
“可终究,还是他亲手将我送给黑龙的。”
“如果是你的话,我想看看,你最后会怎么选。”
她将元初弦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让那块赤玉彻底藏进她掌心。
槿笑了一下。
“人只有自己害怕的时候,才需要相信里面有什么。”
“所以这一次,你不必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她瘦小的身躯散作光点,那些流光溢彩的碎屑,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元初弦将臂骨收进身后的行囊里,却见南流景冷冷地看着她手上的玛瑙。
“这是什么?”
“神树的亡魂给我的。”元初弦搪塞过去。
南流景没有告诉她自己知道什么,她也不必认真地答复他。
“行。”南流景一反常态地点点头,“我们走。”
“去哪?”元初弦心里一惊。
他会这么说,恰恰证明,他做好了决定。
而南流景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谁也劝不回来。
“去所谓的‘禁地’。你带路。”
“好。”元初弦抿唇,“我带你去。”
她当然不打算真的带南流景去见凤,如果是凤,说不定麻烦更大。
两人上次见面本就打得不分伯仲,甚至南流景那次还收了很严重的伤,之后休养生息很久,才恢复过来。
至于凤,此刻大约早已经察觉到了博格德的动向。更何况,他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过她——
“别让你看见“你”,元初弦。”
她至今也不明白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至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带着南流景贸然闯进禁地。
元初弦低下头,辨认了一下脚下的道路,随后拐向了另一条岔路,南流景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叫她。
“元初弦。”
“干什么?”
“这不是刚才凰离开的方向。”
元初弦脚步一僵,停在原地。
身后的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又在骗我。”
“……”
她最讨厌他说这个“又”字。
仿佛从三年前到现在,她做过的每一个选择,都能够被他轻描淡写地归结成“你骗我”三个字。
元初弦转过身。
“南流景,你能不能不要——”
“不能。”
他答得很快。
“你刚刚说得对,我确实很傲慢。”
元初弦愣了一下。
“所以至少这一次,你可以不告诉我原因。”
说完,像是怕元初弦误会似的,他补充道。
“我会跟着你的。为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