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了。”周明婉刚想脱口而出道明裴含章的功劳,又担心外人曲解,胡乱传话。
毕竟这世道是男主外女主内,君子远庖厨,家中一应琐事哪能让男人包揽。
“周娘子,我听裴解元说外面还有一片菜地。”许厨娘看庭院内种的菜单一,“我现在去看有哪些菜,提前摘回,好准备晌午饭。
“我带你去。”周明婉欲往外走。
许厨娘哪敢让解元夫人挺着个大肚子给她带路,慌忙劝阻:“不用,不用,裴解元已告知我,况且我不识路,能问别人怎么走。”
“也好,你问清楚再摘,别误摘别人家的菜。”周明婉转念一想,自己大着肚子帮不上许厨娘的忙,反倒可能给她添乱。
“周娘子,你放心,我去去就回。”许厨娘拎上菜篮出门。
周明婉望着寂静无声的庭院,发觉有一丝不对劲之处,似乎少了些什么。
呀!早上太匆忙,她跟裴含章忘记把鸡鸭放出来了。
周明婉忙不迭地奔向杂物房,一开门就听到鸡鸭的叫声快要把屋顶掀开,她赶紧打开竹笼。
成群的鸡鸭奔涌而逃,院子陡然冒出一个个毛团。
周明婉担心它们饿急眼了会叨食地里的菘菜,她折返厨房舀出一勺米糠,倒入它们的食槽。
四散的毛团纷至沓来,你争我抢地埋头填饱肚子。
不消半柱香,许厨娘提着满满当当的一篮菜进门,感慨道:“周娘子,你家菜地的菜长得可真好,个比个的水灵,而且没见甚杂草。”
“村里人体谅我身子不方便,除自家草之余亦会帮我除草。”周明婉深知是何人施以援手。
“哎呀,你们村的人心地善良,方才我走错了路,有个热心的婶娘亲自把我带到你家地里。”许厨娘蹲坐廊阶,择菜之际顺手把不要的菜扔向鸡鸭。
周明婉应:“她们一向和善,看到你需要帮忙,不会坐视不理。”
“难怪几十年难一遇的举人老爷出于你们村,实属老天爷庇佑啊!”许厨娘絮絮叨叨,“哪像我们村,恨不得自家独树一帜的富,别家一败涂地的穷。”
周明婉无意听她讲是非,岔开话题:“许娘子,地上有灰,我找张椅子给你坐吧!”
“不用,衣衫沾上灰,使劲拍一拍就干净了。”许厨娘摆手,又接着碎碎念。“我们村子,那些家境好的人家恨不得鼻孔朝天的看人。可一到县城,反倒对人弯腰屈膝。”
周明婉见许厨娘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向她递了杯水:“许娘子,你去一趟菜地定口渴了,喝口水歇歇。”
“欸,周娘子想的真周到。”许厨娘一口喝完。
正当周明婉放杯子,许厨娘发觉周明婉接连两次打断她的话。虽不解其意,她为了保住这份活儿,坦诚相告:“周娘子,我这人就是爱说话。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管不住嘴。”
“这菜择完了,我先去厨房忙。”许厨娘来不及拍灰,抱着菜篮进屋。
周明婉遥遥喊道:“许娘子,橱柜有一点豚肉。晌午饭你做个炖肉,他们干活辛苦,要吃肉补补。”
“好嘞!”许厨娘盯着肥瘦相间的豚肉,忍不住上手比量,足足有两指厚,定有两斤重。
这举人老爷家的伙食就是不一般。
换作她家十几口人,这么多的豚肉恨不得吃上三五天。
“周婶子,你在家吗?”门外的莹儿踮脚尖敲门。
“莹儿!?”周明婉一眼望见莹儿满脸通红,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滴落。她连忙给她擦汗,心疼道:“快进屋歇歇,怎跑得满头大汗。”
“周婶子,我是专门回来取水的,裴叔叔和我爹娘的水喝完了。”莹儿举起四五个空空的水壶。
“好,我去给你装水。”家中事先备好烧滚过的凉水,周明婉迅速灌满空水壶。
“谢谢周婶子。”莹儿呲溜一下,从椅子跳下来,抓住水壶绑扎的吊绳。
“莹儿,你等等,婶子同你一齐去。”周明婉眼疾手快地拦下她,转身打开置物柜取出一块糕饼。“拿着吃。”
“好好吃啊!”莹儿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小口,眸中的欢喜毫不掩盖。
周明婉见她眉眼弯弯,开心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心头软成一滩水。
“许娘子,我去给他们送水。”周明婉扶着门边交代,“劳累你单独做饭菜。”
“周娘子客气,你一人提得动那几个水壶吗?我陪你一齐吧。”许厨娘瞧周明婉手里拎着好几个水壶,不太放心。
周明婉说:“不必,有隔壁家的小姑娘帮我”
许厨娘提醒:“你小心脚下。”
“嗯。”周明婉颔首。
莹儿年纪尚小,根本坐不住,趁周明婉不在,她一蹦一跳地踩着鸡脚印,零零星星的糕饼碎屑随之掉落,闲散的鸡鸭围在她周边捡食饼沫子。
三寸丁高的小人儿凭此鹤立鸡群,余光瞥见有两只鸡虎视眈眈的盯着手中的糕饼,小姑娘心生畏怕 ,意图离开包围圈。
不料,莹儿一时不察被一颗石子绊到,万幸她没摔倒受伤,糕饼却没能幸免,失手掉入鸡鸭群。
几息功夫,被分食得一干二净。
见此情形,莹儿的小嘴又瘪又撅,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唔.....”
“莹儿,过来,擦干净嘴巴。”周明婉朝她招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