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汉子不敢有丝毫反驳,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后退半步对身旁的伙计朝前挥手。
停歇已久的人马缓缓前进。
“少爷,乡下破地方有甚好玩的。”随身小厮使劲扇风,矮桌一角的冰鉴散发的冷气直扑冯临。
“小五啊,你忘了我是怎么寻到四夫人这一宝贝了?”冯临掀起眼帘,意有所指。“越是偏僻的地方越能找到蒙尘的明珠。”
小五拍一下额头,自贬:“少爷英明,小的脑子简直蠢笨至极。”
复疑惑道:“可,少爷你不是打算纳扶悦姑娘为五夫人吗?”
“哼,你少爷我没有捡破鞋的癖好,还是沦落风尘的妓子。”冯临呲之以鼻,食指不时逗弄笼中小雀。“嘬....嘬嘬.....”
山蓝鸲紧抓站杆,一身钴蓝羽毛格外夺目,色泽却略显暗淡。
“少爷,四夫人性子烈,倘若你纳五夫人进门,她不会善罢甘休。”小五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道。“老爷他一直不喜夫人们争风吃醋,闹得家宅不宁。”
“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嫡母膝下仅有两女,年老色衰的老焚婆早就生不出儿子了。”冯临毫不在意,“你看我爹纳了这么多房夫人,只我娘一人有天大的福份得以生下我。”
冯临肆无忌惮的言语令小五心惊胆战,慌忙劝诫:“少爷!隔墙有耳啊!”
“天高皇帝远,有何所惧!”冯临挑唇嗤笑,说话全无顾忌,“老焚婆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
“少爷,不可妄言!”小五整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您忘了是大夫人使尽手段让您沦落此地?!”
“我虽被我爹斥责,那也是特地做给老焚婆看的。他为了不伤我心,直接把我抬为少东家。”冯临洋洋自得,哪怕此刻山路崎岖不平,他罕见的没破口大骂车夫驾车不利。
行进的马车陡然停下,小五欲打开车帘问其缘由。
“少东家,前面是槐花村,我们要不要进去瞧一瞧,还是绕路而行。”汉子走近马车禀告车内的人。
“槐花村?!有点子意思!”冯临揭开帷裳一角,目光越过马车外的五六个随从,投向石碑上的‘槐花村’三字。
“进去看看。”下达完命令,冯临重新倚靠两侧輢,姿态懒散悠闲。
“是”汉子颔首。
“小五,陈礼有无提过那个擅长制香的农妇家在何处?”冯临突然想起这件事。
小五反复思索,答道:“嗯....没有,陈掌柜貌似没提过。”
“老狐狸一个,要不是看在我爹尚且重用他的份上,我定收拾他。”指尖敲击輢手,冯临漫不经心的话里暗藏狠利。
“如若不是陈礼掌柜多管闲事,修书告诉老爷,您与扶悦姑娘关系密切。”小五一脸埋怨。“您也不会遭老爷写信斥责,更不会顶着烈日出来散心。”
冯临冷笑:“暂等着,你爷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小五趁机拍马屁,结果词穷:“还是少爷聪明,知道谋定....什么动。”
“蠢货,谋定而后动。”冯临朝他扔了一个果子。
“多谢少爷赏赐。”小五手忙脚乱接住果子,又双手捧着果子,腆着笑脸道谢。
马车通体雕花彩绘,内里的帷裳透着曳曳流光,高大的骏马毛色顺滑亮泽,举足踏地间透着威猛。
从天而降的一队人马格外引人瞩目,马蹄声震地,田间埋头苦干的农人听到这一动静纷纷抬头眺望。
“这阵仗架势不是一般的大啊!”
“难不成是府城哪家达官贵人巡游?!”
“没听村长提起过啊!”
“你看那几个侍从穿的比我们都要好,个个膀大腰粗。”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随风传遍整片稻田,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这队外来的人马。
好奇心极重的年轻汉子甚至不顾自家爹娘的责骂,半途抛下地里的农活,远远跟在冯家车队的后头,意图看清马车里到底是何等大人物。
“少爷,村里的人都站在路边围观呢!”小五偷摸揭开一点车帘窥见路边的汉子,妇人皆着粗布短褐,裤脚挽到膝前。
“一群穷酸样有甚看头,合上帘子,免得脏了爷的眼睛。”冯临手抵眉骨。
“欸欸....”小五瞧冯临神色不耐烦,赶忙合拢车帘,缩回原位。
即便冰鉴不间断散发冷气,也根本抵挡不了烈日当空带来的燥热。
冯临衣襟凌乱,厉声催促:“用力,你没吃饱饭吗?”
“是是是....”小五耸眉耷眼。
“这破天气,破地方。”冯临隐忍着满腹火气,直接大敞衣襟,袒露胸膛。
小五不敢发一言,只一个劲儿地给他扇风降温。
“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烦人的很。”一阵看热闹的细碎声传入耳畔,吵吵嚷嚷直让冯临心生不愉。忍无可忍之下,他抓起果盘的一颗李子用力砸出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