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靡硝单刀直入,没等楚小如回答就扯开了两侧床帘,洁白的床铺空荡荡,枕头被子叠放整齐,完全不像有人曾经躺过的样子。
“唉,又趁我配药溜走了。”
楚小如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药剂,面向江靡硝:“你从哪知道‘江无’这个名字的?”
“你在食堂聊天的时候我也在场,包括你想瞒着我这件事,我也听到了。”
江靡硝供认不讳,省得让楚小如误会李一留那个老实孩子嘴巴不严实。
他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收起了攻击性,旋即摆出一副有点受伤的模样询问:“妈,江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楚小如叹了口气,面对江靡硝她实在没法欺瞒什么:“他是江康裕的儿子,同时也是一位重度晶核破碎病患者,我想救治他,他却一直拒绝接受治疗,甚至闹到了停学抵制的地步。”
“你不是希望我尽量不要和联邦产生关联吗?之所以不告诉你,只是怕你从江无联想到江康裕,进而把问题想复杂了。”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幸好,只是普通的医患问题。
江靡硝眉头略有舒展,提议:“如果那个叫江无的改变心意,愿意接受治疗,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你知道的,我在联邦有些渠道。”
他没有直说自己的“蛛网”异能,毕竟现在二人尚处在摄像头下,谨慎一点不是坏事,楚小如能听懂他的潜台词就好。
楚小如点头:“好的,我会转告他的。真是的,明明晶核破碎病是有几率治好的,那孩子为什么要那么悲观呢……”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夏故那边还等着我呢。”
江靡硝潇洒摆了摆手,走得大步流星。
待他走后,楚小如重新捡起桌上已经冷却的药剂,无声叹了口气准备倒掉。
这时,她身旁的储物柜忽然自行打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稳稳扶住了柜门,蓝白校服的下摆在柜子挡板边缘晃了晃,双腿再一蹬,男生像猫儿般敏捷地跳了出来。
“原来你藏在这儿?药凉了,我再给你泡一杯。”楚小如惊讶一瞬,端着玻璃杯继续向水槽走去。
“不用麻烦。”
化名“江无”的江康裕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凉了的药剂,仰头全部喝进肚里。
见他乖顺喝药,楚小如愈发诧异,更多的则是惊喜:“你愿意继续接受治疗了?”
江康裕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江靡硝离开的方向,点头:“嗯。”
重度晶核病只是他接近楚小如的借口罢了,等此次来F市的任务完成,正好利用这个借口为“江无”这个身份划上死亡的句号。
出乎意料,现在这个借口似乎为他带来了新的收获。
此刻回想起江靡硝对于“治疗晶核破碎病”的表现,未免太过稀松平常。
说什么联邦里有渠道……作为联邦上校的江康裕最清楚不过,整个联邦能治疗晶核破碎病的医生屈指可数,他们大多为高级官员服务,就连江康裕自己想要问诊也得费些关系,怎么可能被江靡硝一个小小的组长随便调动?
难不成江靡硝有其他治疗晶核破碎的方法?
江康裕若有所思眯起了眼,决定让“江无”这层身份再活久一点。
他正盘算着新的计划,一只冒着寒光的针头忽然怼到了他面前。
“这是做什么?”江康裕活见鬼似的躲开。
“晶核镇定剂,需要配合刚才你喝的药一起使用,能缓解晶核粉末附近血液堵塞问题。”楚小如端上整盘打针工具,笑意盈盈歪头,“不是说愿意接受治疗?”
“我没说要连针头一块接受!”
江康裕翻身跃到病床另一侧,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愿意配合治疗了。
他的身体很健康,口服药剂很快就能代谢,但注射药剂不一样,这种成分复杂的东西扎进血管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没事,不疼的,我扎针的技术很好的。”楚小如笑眯眯捏着针筒向他走去。
这女人该不会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假装不知道逗他玩吧?江康裕边躲边再度怀疑。
没办法,想保住“江无”这层身份必须接受注射……就当作是暂时的牺牲。
江康裕躲了一会儿终于勉强做好心里建设,视死如归撸起袖子,把整条胳膊递到楚小如面前。
就在针尖即将扎进皮肤的瞬间,江靡硝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妈,你活动结束是不是还得回医院?我和夏故先回去做饭?”
楚小如回头看向儿子:“你先带夏故回家。”
几分钟前已经离去的江靡硝再度出现在医务室,他的目光扫过楚小如手上的针筒、敞开的储物柜、喝完的玻璃杯……最后看向依旧空无一人的两侧病床,心中顿时有了答案:“江无来过?”
楚小如跟着他一块环视四周,奇道:“怎么又溜了,难道是害怕打针吗?”
二人搜寻无果,结伴离开了医务室。
临走前楚小如把针筒留给了校医,叮嘱对方要是看到江无一定要督促他打针,口服必须配合注射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待他们走后十分钟,江康裕从病床床底爬出,望着已经收拾干净的药剂台欲言又止,拍拍校服上的灰尘从窗户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