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下意识回头,去看吴何那间小屋。
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静悄悄的,人已经不见了。
大早上的洗床单,还能为什么。林澈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有种抓到对方把柄的快感。
“林澈,好了没!”堂屋里再次传来项阿牛的催促,林澈赶紧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布满裂纹的破旧方桌上热气腾腾摆了一桌。泡着虾皮油条的豆浆,香软的方糕,白白胖胖的小笼包,金黄酥脆包着豆沙的麻球……
项阿牛像个等待夸奖的大狗,摇着尾巴指着桌子邀功:“我一大早去早市买的,也不知道你爱吃哪个,就都买了点。快尝尝。”
林澈接过筷子,一时有些恍惚。
从前的他,工作拼命,作息混乱,每天早上不定个十个八个闹铃根本没办法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因此,早上总是匆匆忙忙,宁可多睡一分钟,也不愿意费时间吃口早饭,久而久之,就落下了胃痛的毛病,直到和时烬同居后。
每个清晨,时烬总是会变着花样准备好清淡又养胃的早餐。有时候是清甜的南瓜粥配自制的泡菜,有时候是一碗片儿川,有时候是亲手包的小馄饨。
那时候,林澈既感到被照顾的幸福,又心疼时烬早起辛苦,常常一边吃,一边软着声音撒娇似的抱怨:“我早上胃口小,又吃不了多少,你还不如多睡会儿呢……”
那时,时烬就会弯起那双温柔的眼睛,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小,却理所当然般道:“哥哥不吃,我也要吃的呀。”
然后,他就会笑眯眯地把林澈吃剩下的,一点也不嫌弃地全部包圆。
林澈抱着个包子小口地啃着,也不知是包子的热气熏得还是怎的,眼眶都有些湿了。他小小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想:他想家了,很想。
这时他突然想起脱离上个世界时,周衡最后那一声突兀的“哥哥”。因为乍被投入此方世界就差点被淹死,以至于林澈现在才想起那时的违和。
周衡比自己年长,显然是不会这么叫自己的。而林澈认识的人中,会这样唤自己的只有一个人……
想到那种可能,林澈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难道……
“怎么样,不好吃吗?怎么吃这么少?”
直到项阿牛突然开口,林澈才回过神来。他发现对方只是坐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没有动筷,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往人身前推了推:“我早上胃口小,吃不多。你不吃吗?”
项阿牛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等你吃完,剩下的我就直接包圆了。”
熟悉的话弄的林澈怔愣了一瞬。他愕然地看着项阿牛,这张粗犷的脸与记忆中清隽温柔的年轻脸孔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这句话,这语气……
林澈心里有点乱了,他又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你快吃吧,要凉了。”
项阿牛笑嘻嘻地嗯了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林澈啃了一半还留着牙印的包子囫囵塞进了嘴里,又端起他只吃了几勺的豆浆,几口就咽下了肚。
林澈看得目瞪口呆,张嘴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哎!阿牛哥,那是我吃过的!哎,多脏啊,都是口水!”
他以为项阿牛只会吃其他没动过的早点,哪晓得对方竟直接把自己的剩饭先拿走了。
项阿牛舔了舔嘴上的油渍,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哪那么讲究啊!再说你这么香,口水也是香的!我就喜欢吃你的口水,别说你的口水,就是你的尿……”
后面的话实在不堪入耳,林澈红着脸蹭地站起身,凳子腿被往后带了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时间不早了!那个,你快吃吧,别说话了。”
小河村广场,随着集合时间逐渐到来,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朝此处聚拢。
吴何沉着脸,手里拎着个印着“烧饼哥”字样的塑料袋从入口处走来。
周斌正坐在稻草跺上一边抠脚,一边伸着脖子到处张望,瞧见吴何手里的东西,眼睛登时亮了:“哟,这不是早市的网红烧饼嘛!吴哥,你这是起了个大早专门去镇上买的?排队得排老半天吧?”
吴何没搭腔,虽然他平时也总冷着张脸,但周斌总觉得他今天的脸格外的臭。但他很快又觉得臭脸又怎么样,因为下一秒,吴何就把那一袋子东西粗暴地扔进他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周斌手忙脚乱地接住,滚烫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递出来。
“给我吃的?妈呀,谢谢哥!”周斌受宠若惊,喜滋滋地掏出鼓鼓囊囊,散发着浓烈油香的卷饼咬了一大口,“正好我没吃早饭,哎哟,还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