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已然过去,牛蜻仍旧毫无头绪,乔云意记录中确实犯了罪,从当年的画像上看,也八成就是王彩的假干姨。
至于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的,她透过王姥买通的县吏原话是“当然是有人来告发的,不然几十年前的旧案,谁还记得?只是县里人手不够,尚未去核查。”
难不成真让牛蜻赌一把县里一直不去核查吗?
“可知是谁告发?何时告发?”
县吏看了王姥一眼,王姥随即笑着告别,拉着牛蜻出了县寺。
牛蜻脸色很是难看,她觉得这个县吏好像是故意话说一半,可是也无它法。曹茅不在,她请不动曹家族亲,因而只能通过王姥这一条线打探消息。
可能是因昨日早上那番徒弟养儿的话,她总觉得王姥有点不怀好意。
但这其实是无稽之谈了,王姥本可以推说不知道,却又是带自己到县寺,又是派人去找乔云意的母家吗?即使她不说,牛蜻也想得到,并非每个找王姥买消息的人都是这般待遇。
王姥是诚心想要收她,所以也在用真心换真心。
“时间还是太短了,如果再多几日,我想乔家的人是能找到的。”
只剩下半日了,王姥就算能把几十年前的旧案查个底掉,也要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
牛蜻现在最缺的恰恰也是时间,她回到西里也要半天,就算肯日夜兼程,现在也已经是第二天的未时末,最迟城门关闭时就要赶回。
她所剩下的不过区区半日。
“后生,回去休息休息吧,再是年轻,再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吧。”
牛蜻已然受宠若惊,闻言立刻答应下来,告别王姥,往彭川家走去。??
她很少有丧气的时候,可到了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也难免染上几分丧气。
或许这就叫形势比人强吧,用在赵昌身上的那句话,终究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人再强,强不过形势,聪明人就应该像赵昌一样顺势而为,不过一次失败罢了,哪怕不甘心,她也可以领受。??
反正最多就是失去祭者之位,难道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
即便赵昌这条大腿攀不上,她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不是吗???
牛蜻这样想时,双肩立时松快不少,心情甚至又一次轻松起来,她决定听王姥的,爱惜自己的身体,免得将来后悔。??
疲倦在她放松精神的一瞬间,如浪潮般涌了上来,拖着她的四肢,渐渐沉入意识的深海。??
可能睡了一瞬间,也可能睡了很久。忽然,牛蜻被外间的哭闹声惊醒了。
“劁!”是谁家的熊孩子啊!??
牛蜻忍无可忍、眯瞪着眼,猛地一下推开院门。
小巷里,几个衣衫褴褛但是神情凶悍的流浪儿正疯狂追逐两个同样脏兮兮的小乞丐,其中一个显然是身手不济,被几个比她大几岁的流浪儿赶得跑出了巷尾,而另一个很有几分狠劲的小乞丐却是鼻青脸肿,胡乱叫嚷着什么,却是在一群流浪儿的啸叫中听不分明。
牛蜻看了一眼,认出有几个有点眼熟,好像是王姥的小幺儿。
那小幺儿们好像也认出她来,各个朝她瞪眼吐舌做鬼脸,牛蜻要是往常说不定会回她们一个鬼脸,但是现在没睡醒导致她头疼得不得了。同时,她小腹窜起一股热流,仿佛是被逃亡影响的季经,迟到了多日后,终于姗姗而来。
高大的少年皱起眉头,止不住的嫌恶与烦躁顺着眉眼倾泻出来,此时此刻,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比她还想倒头就睡,睡个天昏地暗的人来。什么恶罪,什么告发,什么里长,又是什么秋祭,统统撂挑子算了。连日来,她付出的辛劳还不够多吗???
是形势比人强,所以要顺势而为,可是怎么连她想休息一会儿,都要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呢?真他爹的上哪说理去!
牛蜻重又躺回草席,好似忘了点什么。
……
小拾牙都快掉了,她含着满口铁锈味的沫子,死死挡着角落里的小雪,不让别人的拳头碰到他。
她怀里不知何时挣扎掉落出个灰扑扑的布包,里面散落出点心渣子,小拾顾不上捡,她也不会捡了。
她只是有点可惜,她尚且记得那包热乎乎的点心在她怀里从热到凉,她一口也没吃。直到摆脱其他乞丐的抢夺,晚上回到破庙里,小拾才把藏了一路的点心拿出来,分给小雪。
小雪不肯吃独食,于是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着吃着,小雪忽然吓到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小拾确信自己一直面无表情的,她就是嚼点心而已,至于脸上什么时候湿了,她也不知道。小雪放下吃的,扑上来抱住她的时候,她还有点嫌弃小雪把鼻涕糊到自己身上了。
小拾在很多地方都讨过饭,不过每次都讨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西里是小六的地盘,城里也有许多划片讨饭的流浪儿,所以居无定所,被人推来搡去是家常便饭。但像今天这样下狠手的,非常少见。
小拾知道,自己是得罪狠她们了,以后都没法在这一片混饭了。
说不定,过了今天,她也就再也不用讨饭……
小雪猛地眼睛睁大,他浑身发抖,但是他还是飞快地从小拾手臂间钻出去,然后背身对着外人,紧紧抱住小拾的头!
少男猛地闭上眼,泪珠从眼角砰得坠落,落到地上又是砰的一声!
“砰!”
不对,声音是从别处发出来的!小雪怔住了,呆呆地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