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啦?你来得倒快。”
??
王姥像是没什么意外似的,施施然坐在正位上喝茶。??
牛蜻弯腰,立刻被她叫停。??
“行了,别来这一套。过来坐吧。”??
牛蜻大步上前,坐在她下首的第二个位置。??
她坐定之后,屏息凝神,直等着伺候王姥的虏仆上过三道茶后,才开口道。??
“第二次来拜访您了,确实觉得屋子里有些冷清。”??
“你来了,就不冷清了。”??
牛蜻不敢应这话,讪笑道,“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狗腿,怎么当得起您这话呢?”??
“当得起当不起的,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不就是你说的才算吗???
牛蜻那股反骨劲儿又上来了!
本来对于王姥的提议,她已经有点半推半就了,毕竟,王姥演技真的很强,比她亲娘牛继宗强多了!
所以她差点忘了,这位想做她干娘的大姥,可是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还一杀还要杀她一家子。
“您抬抬手,给我家一条生路走吧。”??
王姥微笑,慈爱无比,“你这小娃倒有意思得很,怎么回回来,不是找我救命,就是找我救你一家人的命?改明儿我不开茶铺了,开个观世音堂,可好?”
“开个阎罗殿吧,我当牛头,我妹当马面,我一双母父正好可以充任黑白无常。”
“哈哈哈哈,没见过你这样说话的反骨仔。事儿不成便不成罢了,大不了你带着家人上县城来。县城的天地不比西里广?还能盛不下你了?”
王姥第一次朗声大笑。
“盛得下盛得下,只是怕哪里稍走露点风声,我一家人就被捆到祠堂里公开处刑了。”
“哈哈哈哈,你言重啦。”
王姥很多年没这样朗声大笑了,她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你不是跟曹家的小子关系很好吗?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肯定不会,小胖肯定得被打晕,然后她娘带着族人第一个剥我的皮。”
牛蜻抹了一把脸,苦笑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只当赵隆是个吃人的老虎,不想稀里糊涂地,却是自己踏进了虎狼窝。是我自不量力,有眼不识泰山,以为您能容我冒犯一二,真真是我想错也做错了。”??
“不过就算死,能不能也叫我死个明白,我就是想不通,您到底是何时盯上我的?我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我改还不成吗?”??
“哈哈哈哈,”王姥第三次笑了,看看,看看,多好的一个后生!
“这还不简单?人与人之间只要缘分两个字,就够了,初次见你,我听到你姓牛,就留心了。后来送菜,上门请我牵线搭桥,却是你自己上赶着来的,我说的没错吧?见猎心喜,是个人都免不了,你说是不是咱娘俩的缘分呢?”
她还有一点没有说,就是肖平。
如果不是肖平也想让她帮一帮牛蜻,她或许并不会这么快就动了收义子的念头。肖平底细,她是知道的。肖平看中的人自然也差不了。
尤其是她的小家雀们打听出的故事,真可谓是跌宕起伏啊!短短数日,从一个身负巨债的赌棍,到一个跟肖家那小凤凰蛋争得你来我往的少年娘,通透、机灵、胆大、心细,最最可贵的是,明明是个坏坯子,偏偏做的事却厚道,叫人捏不出错处儿来。
人邪性的,王姥见多了。
但人邪得发正,王姥只见过牛蜻一个。而且很年轻。
从那时起,王姥就想好好收了这个有意思的少年人,少年的路还很长,心也很大。而自己刚好是一个能为她的野心添一份助力的人。??
王姥实在不明白牛蜻有什么拒绝自己的理由,可偏偏她拒绝了自己。
牛蜻心说:算你倒霉,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是来晚了。倘若在母罚之罪之前,你说想当我的便宜娘亲,我巴不得抱个大腿呢。??
现在,把刀架在牛蜻脖子上,她都不乐意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我只说一句,您听也罢,不听也罢,总归我是尽了心的。无论您初心如何,总归是帮了我帮了王彩的。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啊!淹死了牛是小,撞伤了人难道不是大事吗?”??
少年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这是什么倒霉催的?怎么一到自己落魄时,就莫名地合上了奇怪的俗语。她前世可从没发现自己的姓这么百搭呀。??
罢了,先回归正题吧。??
牛蜻话音一转道,“又有话说了,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倒过来便是相反,我今次来也不是空手来的,是想为您荐一人。一个比我还合适百倍千倍的人。”??
“她比我能干,比我能屈能伸,比我孝顺,还比我少许多家里事。虽然我们都没有退路,但我是自找的,她才是真真正正踩在了悬崖边。您拉她一把,叫她离了悬崖,她此生都会感激您的,结结实实伺候您后半辈子又有何难?您要非选我,那也成,只是我得丑话说在前头,我就不是能伺候人的命。别说干娘,就是亲娘,我也没伺候过,以前没有,以后……”
牛蜻咬牙切齿了一下,“以后,也、不、会。”??
这一番话入情入理,最关键是,王姥对牛蜻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好吧,你先说来我听听。”
……
日光正红,高挂天际,西里的大祠堂被晒得乌黑发亮。这座三合院模样的祠堂,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夯土围墙一人多高,茅草覆顶,厚重的木门大敞着,门楼投下一片窄窄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