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看不懂归澜的神情。
她挑了下眉后就没再做什么表情,如同旁观的游人。
本该平静的心湖却出乎他意料的掀起了波澜。
宛如半个月的平静都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比起惊讶,比起恐惧或将到来的劫难,他更多的是好奇。
他或许该问一下她的名字。
疑惑彻底浮现的刹那,他感到了随之浮现的,浅浅的不安。
那是与他幼时眼见风雪倾覆而下时类似的,浅淡却无从抵挡,只能任由风雪吞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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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涉很顺利。
这里指的是归澜和千佛宗的交涉。
灵界大比不允许别的州域之人参观的规矩是许久之前定下的,自从灵界格局稳定下来后,外力干扰的事件基本不再发生,偷偷来参加的人少了许多,这规矩也就更加可有可无了。
如今灵界人才辈出,御沧门风头正盛,小辈恰好路过,一时好奇想要参加一番,千佛宗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只是如此吗?
归澜可没忘那个长得不错的佛宗弟子,一见面就想让她死呢。
这几个佛宗之人,话里话外邀请的都是“宋鱼”,不知是无心借此加深交情,还是有心算计。
匆匆一面后,一名弟子带着归澜二人前往暂住的厢房。绕过殿宇和莲池,几排简朴的厢房整齐地排列在雪地上。
“小师父,宗内可有可以借阅的书籍?”
或许是第一次见刚来就要看书的,一席素衣的女子愣了下才道:“有,有的。”
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想不到施主对佛文感兴趣。”
归澜也懒得解释,记下住所的地方后只对她微笑了一下。
经阁高耸,如一座宝塔。
“一二层均可读阅,但请不要带出去。”
带到后,简单提醒了两句她便离开了,想来不该去的地方她们也是进不去的。
经阁中十分安静,淡淡金光自上方洒落,书影重重,不见人影。
卫轻侯看过许多书,从古至今,对如今的灵界也有几分认识,但到底没怎么接触过,此刻便有些疑惑。
“我观这千佛宗,似与寻常寺庙不同,与书中说的佛教中人也不太一样。”
归澜对千佛宗的经文历史半点不感兴趣,此刻正准备找一处舒适的地方窝着,翻翻那龙雀族逸事,或是干脆打个坐。
闻言看了卫轻侯一眼便继续转悠,随口道:“哪里不一样?”
卫轻侯:“书中的佛教中人六根清净,仿佛各个无心无情,满口经文戒律。但方才与你对话的长老,言语间似有机锋,一路上的弟子也各有生动之处。”
“因为这里是千佛宗啊,不是千佛庙,千佛寺。”归澜难得有给人讲课的时候,此刻也多说了几句,“灵初年代佛家被道家打压,经历中间千年的混乱,倒也积累了一批信徒,其中,千佛宗的老祖便以佛法为依据创了一套修炼法门,佛家得以壮大,占了雪域这块地盘。
“只是在此后修士与妖族的斗争中,佛教无法再偏安,法门也几经修改,认真钻研佛法的更是不剩几个,早先的一些传统也慢慢废弃。
“......说不定,这一二层就是千佛宗所有的经文了呢。”
卫轻侯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那长老又是......”
“不用管,谁知道呢。”
或许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干系,卫轻侯也没再纠结,随便找了个书架开始翻看。
归澜走到中央的空地,抬眼往上看。
三楼,一个人正垂眸望着她。
雪肤墨发,宛如落雪的乌木,眉眼是钟磬般的圣洁悠远。
千佛宗修行四戒:不杀戒、不盗戒、不淫戒、不妄语戒。
千年前,所有佛宗弟子均要恪守四戒,而后出于扩张和提升战力的考虑,另一种原本不被认可的修炼方法逐渐融入主流。
即,只持有一戒。
破戒后反噬巨大,这样可以让弟子专注于一途,也不会太容易夭折。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千佛宗吸纳了许多妖族弟子,持多种戒对半道修佛的妖族难度巨大。
有持一戒的,自然也有持四戒的。
作为“在世活佛”、信仰化身,历任佛子无一例外需持四戒。
上任佛子圆寂,佛子之位已空悬几十年,那几位长老却对他态度暧昧,若他真是佛子,他们不应该迫不及待把他迎进去吗?
归澜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书重新扔了回去。
雪域灵气比中州稀薄,所幸归澜在更荒芜的苍莽域待了许久,倒不会不适应,龙雀族内灵气充盈不少,但竟也比不上灵鹫山。
像是饥渴的旅人终于得到清泉的抚慰,舒适感弥漫,不免产生几分懒怠。
左看右看,归澜终于找到了一个蒲团,也不挑了,直接坐下倚着书架闭目养神,顺手给师勉报了个平安。
【师勉:佛子?不是死了几十年了吗?】
【师勉:真是不省心的逆徒,那我就晚些再闭关。】
师勉端起面前的茶杯象征性地晃了两下又放下,嘴角咧开,“看来我现在还不能闭关。”
楼长月忍不住了,为身侧的师姐斟上茶后拧眉看向师勉,“师兄,你早几年就说要闭关了。”
“啊,所以呢?”
楼长月喝了口茶,不说话了。
舒心啜饮了口温热的茶水,慢悠悠道:“随他去吧,谁能管他。”
“但灵虚仙尊也有点数,我可不想在任的时候和千佛宗干一架。”
“师侄那边,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那丫头,”舒心有点心梗,“不是喜欢美人吗,给她送还不乐意,回来又要扒拉我的花。”
楼长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茶,师勉却是越想越不得劲。
“一跑就是五六年,心里半点没有我这个孤寡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