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想了想,点点头:“可能吧。那件事......勾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微波炉“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傅承昀取出杯子递给她。
苏晚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她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的温度刚好,带着淡淡的奶香。
“谢谢。”她轻声说。
傅承昀没说什么,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但他没有立刻看,而是看了她一眼:“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便看。困了就在沙发上睡,有毯子。”
苏晚点点头,放下牛奶杯,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大部分是商业、金融类的专业书籍,但也有一个区域是文学类的。她抽出一本《追忆似水年华》,是很厚的精装本,书页已经泛黄。
她拿着书回到沙发上,蜷缩着坐下,翻开书页。熟悉的文字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承昀在书桌后处理文件,偶尔敲击键盘,偶尔翻动纸页。苏晚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端起牛奶喝一口。两人隔着几米远,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苏晚能听见傅承昀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能听见他敲击键盘时清脆的嗒嗒声,能听见他偶尔端起咖啡杯时瓷器碰撞的轻响。
这些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它们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的眼皮开始打架。书上的字变得模糊,一个劲的往一起凑。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连日的疲惫加上噩梦的惊吓,让她撑不住了。
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垂,终于,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轻响。
傅承昀抬起头。
他看到苏晚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侧,靠在扶手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轻缓。
她睡得很沉,很安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恐惧。
傅承昀放下笔,站起身,轻轻走过去。
他捡起地上的书,放回书架。然后从书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
他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小心的将毯子盖在苏晚身上。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毯子盖上的瞬间,苏晚无意识的动了动,把脸更深的埋进沙发里,然后不动了。
傅承昀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灯光下,她的睡颜很安静、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着安详的梦。
和刚才在客厅里那个浑身发抖的她,判若两人。
傅承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保护欲,还有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柔软。
他知道苏晚的过去不容易,吃过很多苦。但他没想过,那些伤害会深到让她在多年后,依然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他忽然想起苏景宸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那个表妹啊,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比谁都倔。受了委屈从来不说,就自己忍着。让人看着......怪心疼的。”
那时候,他对苏晚没什么感觉,只是一个安静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
但现在,这个女孩成了他的妻子。会在深夜做噩梦惊醒,会不敢一个人待着,会在他给热牛奶时小声说“谢谢”,也会在睡梦中,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脆弱表情。
傅承昀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指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他收回手,直起身,走回书桌后。
他没有再继续工作,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沙发上的苏晚,看着她在他的书房里,在他的毯子下,睡得安稳的模样。
心里某个一直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凌晨四点,傅承昀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沙发。
苏晚还在睡。姿势换成了侧躺,毯子被她抱在怀里,只露出半边脸。睡得很沉,连他收拾东西的声音都没吵醒她。
傅承昀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他弯下腰,动作很轻的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苏晚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她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眉头皱了皱,但没醒,只是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胸前。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傅承昀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自然,抱着她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来到她的客房。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正要起身离开时,苏晚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别走......”她呢喃着,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别关我......我害怕......”
傅承昀的心猛的一缩。
他低头,看着苏晚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睫毛。显然,她又梦到了那些不好的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床边坐下。
“我不走。”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睡吧,我在这儿。”
苏晚好像听到了,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
但她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傅承昀就这样坐在床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灰蓝色。
他看着苏晚沉睡的侧脸,看着她握着自己手的那只纤细的手。
这只手很凉,手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这样亲密的接触。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而他竟然不觉得讨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好像,他就应该在这里,在她需要的时候,让她抓住。
天快亮时,苏晚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得更沉了。
傅承昀这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
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苏晚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睡得很安稳。
傅承昀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
他走回主卧,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心里那股陌生的柔软,还在持续蔓延。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他们不只是法律上的夫妻,或许可以试着,成为彼此真正的依靠。
这个念头,在晨光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