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北城的春天总算有了点样子。
路边樱花开了一夜,粉白花瓣被晨风吹落。空气里是花香、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苏晚没心思看风景。
她站在主卧的衣帽间,手里拿着件熨好的白衬衫,手指下意识的蹭着领口的暗纹。衣柜另一边,傅承昀正在挑领带,他今天要飞纽约,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要去两周。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离开最久的一次。
“这条怎么样?”傅承昀举起一条深蓝色的暗纹领带,转身问她。
苏晚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和你那套炭灰色西装很配。”
傅承昀“嗯”了一声,把领带放进行李箱。苏晚看着他熟练的把衬衫、西装和配饰一一摆放整齐,动作和他平时处理事情一样,井井有条。
她放下手里的衬衫,走到衣柜另一边,拿出几双黑色的棉袜。
“袜子要带几双?”她轻声问。
“五六双吧。”傅承昀说,视线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晨光从衣帽间的天窗照进来,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她今天起得很早。他醒来时,客房已经没人了。厨房里有咖啡的香气,餐桌上摆着煎蛋、培根和烤吐司。
他没问她为什么起这么早,她也没解释。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因为今天他要走了。
“纽约那边......”苏晚叠好袜子,放进行李箱的夹层,轻声说,“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下雨,你记得带把伞。还有......早晚温差大,外套要备着。”
傅承昀看着她细心的把袜子按颜色分类摆好,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知道了。”
衣帽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苏晚继续整理行李,内衣、睡衣、洗漱用品和常备药,都一一检查好放进去。
她做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傅承昀靠在衣柜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配白色棉质长裤,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
他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早晨。她在厨房做早餐,或是在阳台浇花。这些日常的琐事,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而今天之后,他要有两周见不到这些了。
这个念头让傅承殷心里有些异样。
“苏晚。”他忽然开口。
“嗯?”苏晚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件叠好的睡衣。
傅承昀看着她,目光很深。晨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清澈又干净,还带着一点茫然。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等我回来,我们......谈谈。”
这话很轻,但在安静的衣帽间里,却让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他,心脏跳的厉害。
“谈......谈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傅承昀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的味道,能看清他瞳孔里小小的自己。
他抬起手,像是想碰她的脸,最后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种克制的亲近。
“到时候再说。”他声音低沉,“在家好好的,有事找景宸或知意。”
苏晚的心跳更快了。她垂下眼,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睡衣。
到时候再说。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来回盘旋。
谈他们的婚姻?未来?还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感情?
她不敢问,怕一问就打破了现在的气氛。
“嗯。”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你......路上小心。”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傅承昀在翻看一份文件,苏晚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四月的北城,到处都是一片新绿,樱花、海棠和玉兰都开了,城市显得很有活力。
但她却觉得心里有些空。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快要失去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
矛盾,不安,又有点期待。
“这次谈判,”傅承昀忽然合上文件,转头看她,“如果顺利,傅氏在海外的布局会前进一大步。”
苏晚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很重要吗?”
“很重要。”傅承昀点头,“对手很强,所以需要我亲自去。”
他说的很平静,但苏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能让傅承昀亲自出马、花上两周的谈判,肯定关系到傅氏未来的方向。
“那......祝你顺利。”她认真的说。
傅承昀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谢谢。”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远处的航站楼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苏晚忽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送傅承昀去机场。
以前他出差,都是周谨安排好一切,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他们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各过各的。
而现在,她坐在他身边,送他去机场,听他叮嘱“在家好好的”。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机场VIP候机室里,气氛有些安静。
周谨和几个随行人员很识趣的坐在远处,给他们留出空间。傅承昀和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谁都没碰。
窗外,巨大的飞机缓缓滑行,然后起飞,飞入云层。阳光很好,天空是少见的蓝色,飘着几朵白云。
“到了纽约,”苏晚开口打破了沉默,“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她说的很小声,像在试探。
傅承昀看着她,眼神很深:“好。”
“还有......按时吃饭。”苏晚继续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你胃不好,别光顾着工作。”
“嗯。”
“纽约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你到了可以倒一下时差,别一下飞机就开会......”
“苏晚。”傅承昀打断她。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是她看不懂的。
“别担心。”他说,声音低沉,“我会照顾好自己。”
苏晚的脸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担心......就是......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