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一盆热水,让沈玄烛洗漱。
洗漱完,又递过来丹药。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但沈玄烛能感觉到,谢玉书今天有些不一样。
他比平时更沉默,动作也更僵硬。
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沈玄烛看着他,忽然问:“你讨厌我吗?”
谢玉书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什么?”
“我说,你讨厌我吗?”沈玄烛重复了一遍,“讨厌我碰你,讨厌我靠近你。”
谢玉书抿了抿唇,垂下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沈玄烛问,“我们是道侣,不是应该更亲近吗?”
谢玉书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
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睡吧。”
谢玉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脱下外衣,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依然保持着距离。
————
半夜,沈玄烛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她睁开眼,侧耳听了听。
是谢玉书的声音。
很低,很压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沈玄烛转过身,看向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谢玉书脸上。
他闭着眼,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冷汗。
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像是在做噩梦。
沈玄烛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推了推他。
“谢玉书?”
谢玉书没反应,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
沈玄烛坐起身,又推了他一下。
“谢玉书,醒醒。”
这次谢玉书有了反应。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眼神里全是恐惧。
看见沈玄烛,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整个人往后缩,一直缩到床角。
“别……别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玄烛愣住了。
谢玉书的情绪从来不外露。
更别提恐惧这种能彰显脆弱和不堪的。
从来不会和谢玉书挂钩。
“谢玉书,是我。”沈玄烛说,声音放得很轻,“你做噩梦了。”
谢玉书像是没听见,依然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身体抖个不停。
沈玄烛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他。
她伸手,想要碰碰他。
“别碰我!”
眼前似乎浮现出梦里那些恶心的脸。
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谢玉书突然尖叫起来,猛地推开她的手。
力气很大,沈玄烛被他推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床。
她稳住身形,看着谢玉书。
谢玉书也看着她,眼神涣散,脸色惨白。
沈玄烛心里那股烦躁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重新靠近他。
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玉书开始挣扎。
他用尽全力想要推开她。
但沈玄烛抱得很紧,根本推不开。
“放开我……放开……”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沈玄烛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别怕,”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我在。”
谢玉书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靠在沈玄烛怀里,身体依然在抖,但不再那么激烈了。
沈玄烛能感觉到,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孩子。
“梦到什么了?”
谢玉书没说话。
他以前也梦到这些东西。
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清楚。
每一个人就像真实存在过。
触感,言语,黑暗,锁链……
真实到他有些恍惚。
只能把脸埋在沈玄烛肩上,呼吸急促。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身体依然僵硬,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沈玄烛抱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谢玉书还小,刚来宗门不久,胆子也小,晚上总是做噩梦。
每次做噩梦,他都会跑到她房间,钻进她被窝,紧紧抱着她。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好像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告诉他别怕,师姐在。
后来谢玉书长大了,就不再做噩梦了。
也不再需要她哄了。
沈玄烛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她已经快忘了,谢玉书曾经那么依赖她。
她收紧手臂,把谢玉书抱得更紧。
黑暗中,她低声呢喃:“小时候你怕了,总会来找我。怎么现在,反倒离我越来越远?”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啊。
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的师姐弟。
全宗门都知道,沈玄烛护着谢玉书,护得像眼珠子似的。
谢玉书也依赖沈玄烛,依赖到寸步不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这么疏离?
谢玉书从沈玄烛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沈玄烛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玉书才低声开口:“师姐……”
“嗯?”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是她的道侣。
虽然是假的。
但至少现在,是真的。
他垂下眼,把脸重新埋进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没事。”
沈玄烛也没追问。
她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谢玉书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
他其实还是害怕。
但沈玄烛身上的温度,还有她平稳的心跳,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攥着她衣襟的手渐渐松开,呼吸也变得均匀。
沈玄烛感觉到他睡着了,才轻轻放开他,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她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侧身看着他。
谢玉书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依然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玄烛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指尖触到他皮肤,冰凉。
她收回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