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十来天。
沈玄烛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
她每天都会修炼两个时辰。
谢玉书陪着她练。
有时候是她指导他,有时候是他陪她切磋。
两人就像真正的道侣一样。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经脉里的滞涩感已经消失了大半,丹田里的灵气也开始重新充盈起来。
但离全盛时期还差些火候。
不过她不急。
修炼这种事,急也没用。
收了剑。
用洁净术清理了身体,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沈玄烛沿着熟悉的小径穿过竹林,远远看见谢玉书院子的轮廓。
院子很安静,和往常一样。
谢玉书似乎不在。
沈玄烛以为他去了主峰处理事务,也没在意,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但沈玄烛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听见偏房里传来细微的水声。
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倒水。
她脚步顿了顿。
这个时辰,谢玉书应该已经处理完宗门事务,在房间里修炼才对。
怎么会在偏房?
沈玄烛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偏房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沈玄烛以为谢玉书在练功,或者在做别的什么。
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谢玉书,我……”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偏房里雾气氤氲,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里盛满了热水。
水面还飘着几片舒筋活络的灵草叶子。
谢玉书背对着门口,正坐在桶里。
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
水珠顺着光滑的脊背缓缓滑落,隐没在水面之下。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轮廓。
但依然能看清那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还有那截细腻白皙的脖颈。
沈玄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谢玉书似乎还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水汽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像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沈玄烛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然后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玉书的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最深的一道从左肩胛骨斜着延伸到腰侧,虽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依然能看出狰狞的痕迹。
另外几道浅一些,散落在脊背各处。
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些伤痕……
沈玄烛愣住了。
谢玉书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看见沈玄烛站在门口。
也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突然闯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往水里一沉,只露出脖子以上。
“师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出去!”
沈玄烛却没动。
她盯着谢玉书的后背,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
谢玉书身上不是普通的伤。
修士的体质远超常人。
寻常的外伤,哪怕不用药,几天就能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除非是灵气所伤。
而且必须是重伤,伤及根本的那种。
才会留下这样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无法完全消除的痕迹。
谢玉书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伤?
看这伤痕的样子,伤得应该不轻。
可他这些天,一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给她端药,陪她练剑,处理宗门事务,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沈玄烛往前走了几步。
“师姐!”谢玉书的声音更慌了,整个人往水里缩得更深,“你、你先出去……”
沈玄烛没听。
她走到木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玉书赶紧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后,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沈玄烛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皮肤。
触感微凉,带着水汽的湿润。
谢玉书浑身一颤。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慌乱和不敢置信。
“师姐,你……”他声音都在抖,“请自重!”
沈玄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
“对自己的道侣,需要自重吗?”
谢玉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现在的身份。
他无法反驳。
沈玄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更重了。
“怎么弄的?”
“不小心弄的。”他说,声音闷闷的,“练剑的时候划到了。”
“练剑能划成这样?”沈玄烛挑眉,“谢玉书,你当我是傻子?”
谢玉书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沈玄烛的手指又移到旁边几道浅一些的伤疤上。
“这些呢?也是练剑划的?”
谢玉书依然沉默。
沈玄烛收回手,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
“转过身来。”
谢玉书没动。
“我说,转过来。”沈玄烛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几分。
谢玉书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
但他依然沉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
沈玄烛的目光落在他胸-前。
那里也有几道伤疤。
颜色很淡,但依然清晰可见。
她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很久,才抬眼看向谢玉书的脸。
谢玉书垂着眼,不敢看她。
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谢玉书。”沈玄烛开口,声音很轻,“你告诉我,这些伤到底怎么来的?”
谢玉书沉默了很久。
“秘境里……受的伤。”
“秘境?”
“……就是上次那个秘境。”谢玉书的声音越来越低,“师姐受伤的那次。”
沈玄烛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秘境深处那场混战。
她为了护住那几个吓傻了的师弟师妹,硬扛了阵法全部的反噬。
但她记得,谢玉书当时也在场。
他好像是……在她后面断后?
然后呢?
她当时只顾着推开前面那几个,没注意身后的情况。
沈玄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干净的浴袍,走回来放在木桶边的椅子上。
“洗完出来,我看看你的伤。”
说完,她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沈玄烛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
等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谢玉书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裹得很严实。
头发还湿着,用一根布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已经冷静了不少,只是眼神还有些躲闪,不敢看她。
“师姐,”他低声说,“我真的没事。”
沈玄烛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去拉他衣服的领子。
“师姐!”谢玉书慌忙按住她的手,“别……”
“让我看看。”沈玄烛的语气不容拒绝。
谢玉书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沈玄烛轻轻拉开他浴袍的领子,露出肩膀和一小片后背。
那几道伤痕,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些。
颜色很淡,像是用最浅的墨笔画上去的。
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片不规则的纹路。
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沈玄烛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伤痕。
谢玉书身体一颤,但没躲。
“药呢?”她问,“师尊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谢玉书点点头:“吃了。”
“敷的药呢?”
谢玉书迟疑了一下:“……也敷了。”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