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云霞城时,城中一片混乱。
城主府烧成了废墟,只剩残垣断壁。
街道房门紧闭。
都不敢出来。
沈玄烛进了城主府。
府内到处都是尸体,有修士,也有凡人。
死状都很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谢玉书检查了尸体。
“是魔修养的妖兽。”
沈玄烛脸色难看。
众人分散开搜查,想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谢玉书走进内院,忽然听见地窖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走过去,掀开地窖的盖子。
里面蜷缩着一个少年男子,看起来十五六岁,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看见谢玉书,他吓得往后缩。
“别、别杀我……”
谢玉书蹲下身,轻声安抚。
“别怕,我们是灵虚宗的弟子,来救你的。”
少年这才敢抬头,看清谢玉书温和的面容,稍微放松了些。
“其他人呢?”谢玉书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
可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城主府,几十人,就这样没了?
谢玉书把他扶出来,给他倒了杯水。
少年喝了水,情绪稳定了些,断断续续说了昨晚的事。
男孩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昨晚的事。
“昨晚……城主府突然起火……大家都去救火……我娘和爹也跟着去了……”
“后来……后来我娘浑身是血地跑回来……让我藏起来……她说有人杀杀了父亲……把府中的仙长都抓走了……其她人……也被杀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
谢玉书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块手帕。
沈玄烛站在一旁,蹙眉。
又晚了一步。
每次都是这样。
她们刚到一个地方,魔修就提前动手。
像是在溜着她们玩。
沈玄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她转身,对众人说:“去城内其她地方看看。”
众弟子分散开,在城中搜寻。
多数城中百姓吓得不敢出门,躲过一劫。
靠近城主府的昨晚顺势来救火。
一些被杀了。
还有一些跑到街上也没逃脱魔爪。
最后只找到十几个藏起来的凡人,修士一个都没找到。
沈玄烛脸色更难看了。
她抬手,掐了个追踪诀。
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空中盘旋几圈,指向西南方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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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玄烛带着众人,沿着魔气残留的痕迹,一路追踪。
她们跑遍了整个南域。
遇到魔修据点就端掉,遇到被抓的修士就救出来。
但每次都比魔修慢一步。
救出来的人,大多已经被采补过度,修为尽废,生不如死。
沈玄烛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谢玉书看着她越来越冷的神色,心里越来越不安。
宗门又派了不少弟子前来支援,南域的混乱总算被压下去一些。
其他弟子去处理已经被清理过的城池。
沈玄烛则带着谢玉书,继续追踪魔气。
最后,魔气的痕迹指向西南方向的一座古镇。
古镇名叫“青石镇”,依山傍水,原本是个安宁祥和的地方。
但此刻,镇上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玄烛和谢玉书站在镇口,脸色凝重。
“小心点。”
沈玄烛对其他弟子说:“你们在外面等,我和玉书先进去看看。”
如果真是临渊,修为低的弟子进去也只是送死。
几个弟子也知道轻重,点头:“大师姐,谢师兄,小心。”
沈玄烛和谢玉书对视一眼,迈步走进镇子。
镇子里的景象,和之前那个小村子一模一样。
房屋倒塌,尸体遍地。
有修士被吸干了修为,成了一具干尸。
有男子衣衫不整地躺在路边,死不瞑目。
谢玉书脸色苍白。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脑海里那些模糊的梦魇甩出去。
但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沈玄烛握住他的手。
“没事吧?要不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谢玉书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从镇子深处传来的。
他甩开沈玄烛的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玄烛一惊,赶紧跟上。
两人冲到镇子中-央的一间酒楼前。
惨叫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谢玉书推开门,看清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酒楼大堂里,临渊正将一个年轻男子压-在桌上。
那男子还没死,胡乱挣扎,脖子被掐着,四肢都有魔修按着。
最让谢玉书浑身发冷的是——那个男子的容貌,和他有五六分相似。
临渊衣衫半解,承母伸在男子体内。
察觉到有人来,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看见谢玉书,她眼睛一亮,笑了。
“美人来了?”
她说着,伸手将那男子的脸扳过来,正对着门口。
“看看,这个和你像不像?”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虽然不及你万分之一,但这滋味……还挺不错。”
谢玉书目睹此景,瞳孔骤缩。
一直压抑的莫名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竟不顾修为差距,提剑冲向临渊。
“锵!”
沈玄烛脸色一变。
临渊的眼神不对劲。
看向谢玉书的眼神里,全是兴味和志在必得。
而且这个女人不知道又吸了多少修士的功力,竟然已经突破了元婴巅峰,达到了化神初期。
谢玉书不是她的对手。
灵界的魔修修炼方式邪门,不用渡劫,不被天道认可。
所以修为提升极快,但根基不稳,实力远不如同阶的正统修士。
但即便如此,化神期的魔修,也不是元婴初期的谢玉书能对付的。
沈玄烛疾掠而至,剑光如虹。
硬生生刺穿临渊左臂。
临渊一时间不察,被刺中。
吃痛,赶忙松开那男子,后退几步。
旁边的阿夜赶忙替她披上衣服。
临渊甩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紧皱。
沈玄烛的火焰灵气专克邪魔歪道。
临渊是靠采补他人才有的化神修为,自然比不上沈玄烛这种实打实修炼出来的。
她一只手穿着衣服,然后盯着沈玄烛,眼神阴毒。
“沈玄烛!你找死!”
她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沈玄烛这次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她总觉得谢玉书的异样都和这个人有关。
可谢玉书和对方哪来的交集?
过去十年,就算她追着明祁跑,没有注意过谢玉书。
也知道谢玉书一直待在灵虚宗,从未下山。
不可能和魔修少主有牵扯。
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不能留。
不能让她再出现在谢玉书面前。
不能让她用那种恶心的眼神觊觎她的谪仙一般的漂亮师弟。
沈玄烛这几日已经杀上了头。
此刻戾气全开,剑招越发狠辣。
临渊身边的魔修被她杀了两个。
那个叫阿夜的男子给临渊挡了一剑,直接被沈玄烛带着火焰的剑气贯穿,死不瞑目。
临渊终于有些后怕了。
“疯子!”
她浪迹了这么久,不是没遇到过狠角色。
但像沈玄烛这样,明明修为不如她,却靠着纯粹的杀意和克制魔气的灵力,硬生生把她逼到绝境的,还是第一次。
这次魔修集体出动,她和母尊请命才来了南边。
原本只是想抓几个美人玩玩,顺便提升修为。
结果美人还没享受到,几个据点就被这群人杀干净了。
手下也死得差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也危险。
临渊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将石头按在自己额头上。
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瞬间,黑光一闪。
临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沈玄烛的剑刺空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眼神冰冷。
没察觉到魔修的气息。
又是这种遁逃的手段。
谢玉书还站在原地,他跑到那个凡人男子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没事了,你还好吗?”
那男子颤颤巍巍地从桌上爬起来,眼神涣散。
过了几秒,他突然回过神,看见谢玉书,眼里迸发出怨恨。
他猛地推开谢玉书,冲到旁边的床榻上,抓起一把菜刀,指着谢玉书大骂。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们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早点来!”
妻主死了!
孩子也死了!
清白也毁了!
一切都发生了。
这群人才来!
“你们这些仙长,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为什么……为什么!”
他说着,举起菜刀,朝谢玉书砍去。
菜刀砍在谢玉书肩膀上。
谢玉书没动。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男子,像是没感觉到疼。
在菜刀快要砍进肉里的时候,一把剑伸了过来,将菜刀震飞。
沈玄烛走了进来。
挡在谢玉书身前,冷冷地看着那男子。
“够了。”
她声音很冷,带着威压。
那男子被震得后退几步,瘫坐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
其他弟子也赶了过来。
沈玄烛抬手,一道灵力打入男子体内,让他冷静下来。
然后对赶来的其他弟子说:“带他下去,好生安置。”
然后转身,看向谢玉书。
谢玉书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沈玄烛走过去,将他拥入怀中。
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她放柔了声音。
“玉书,没事了。”
谢玉书攥紧她的衣襟,眼泪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很难受。
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沈玄烛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
她低声说:“我会一直在,这不是你的错。”
世事无常,有些事,不是尽力而为就能改变的。
她们做不到预知未来,做不到未卜先知。
只能尽力补救。
可对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这种“补救”,来得太晚了。
她们尽力了,但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导致做不到的事,尽力而为也是一种错。
谢玉书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
两人就这样站在满目疮痍的古镇里。
周围是尸体和废墟。
只有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