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签……‘给未来的荣耀第一战法’!拜托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睁大眼睛,满怀希冀地看着他,等待那支笔落下神圣的一笔。
通道里的喧嚣好像远去了,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就在这时,另一道温和的、熟悉得让我后背一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我侧后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穿透了我构筑的、充满星星和战矛的幻想泡泡。
“蓁蓁,”
我脖子一僵。
队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手里高举的册子和笔,又落在我因为急着掏东西而大大敞开、露出里面蓝雨青训营短袖T恤的外套上。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那么一点点,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稳的语调,提醒道:
“你蓝雨队服露出来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有无数颗手雷在颅内炸开,还全是僵直弹效果。脸上的热度瞬间从“煎鸡蛋”飙升到“铁板烧”,握着签名册和笔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
完了。
社死了。
还是在叶秋大神和喻文州队长双重注视下的究极社死!
我僵硬地、一格一格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敞开的青训营外套。里面那件天蓝色的短袖T恤,胸口处蓝雨的队徽——那个简洁又醒目的蓝色雨滴标志,正毫无遮挡地、无比刺眼地暴露在空气中,仿佛在聚光灯下高歌:“看啊!这个跑来向别家大神表忠心的家伙是我们蓝雨的!”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通道里远处传来的嘈杂,近处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还有身边两道性质不同但同样让我头皮发麻的视线……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刑场氛围。
叶秋——现在我应该叫他叶秋大神吗?还是叶秋前辈?——他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似乎微妙地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显得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我那张爆红又呆滞的脸,还有我手里那本愚蠢的签名册。他眼里闪过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乎调侃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接我的笔和本子,只是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什么稀有景观。
而旁边,队长的气息平稳依旧。他甚至没有看我那露馅的队服第二眼,目光平和地落在叶秋身上,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叶队。”
“文州啊。”叶秋终于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冲着喻文州随意地点了下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又有点懒洋洋的调子,“你们蓝雨……青训营人才济济啊。” 最后几个字,尾音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上扬。
我的脚趾已经在鞋子里抠出了一座蓝雨新训练基地。
喻文州像是没听出那点揶揄,依旧温和:“过奖。蓁蓁训练很努力,手速和反应都是顶尖的,只是还需要些历练。”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里那点笑意这回清晰了些,“也比较……有活力。”
有活力……队长你用词真是委婉得让人想哭。
我现在只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路滚出去,滚回我的单人间,用被子蒙住头,直到世界末日。
叶秋“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我身上。这回,他伸手,接过了我手里那本因为握得太紧而有些皱巴的签名册,还有那支可怜的、笔帽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的银色签名笔。
他拿得很随意,翻开硬壳封面。扉页上贴满了我收集的一叶之秋各种游戏截图和杂志剪贴,花花绿绿,极其幼稚。我眼睁睁看着他目光扫过那些贴纸,感觉自己正在被公开处刑。
然后,他拿起笔,就着墙壁的支撑,刷刷几笔。
字迹有点龙飞凤舞,但力透纸背。
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去看。
【给听雨刺】
没有“未来的荣耀第一战法”。
只有我的ID。
下面是他那个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签名:叶秋。
写完了。他把笔夹在册子里,合上,递还给我。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
“谢、谢谢叶秋大神!”我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圣物,紧紧抱在怀里,差点又给他鞠个九十度的躬。
“走了。”叶秋冲着喻文州随意地摆了下手,把嘴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插回皱巴巴的外套口袋,转身就晃悠进了通往场馆内部的通道阴影里,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通道里只剩下我和队长。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抱着签名册,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假装自己不存在。
“蓁蓁。”
“到!”我条件反射般立正,声音发紧。
喻文州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平静得像夏夜的湖泊,却让我觉得自己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比赛快开始了,回座位吧。”
“……是。” 我声音细如蚊蚋,拉链拉到顶,恨不得把整个脸都藏进外套领子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挪回蓝雨的观赛区。
接下来的比赛,我根本看不进去。
怀里硬壳册子的触感无比清晰,烫得我心慌。叶秋大神的签名!我拿到了!狂喜的泡沫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在自家队长面前公然爬墙还被抓包”的冰冷海水彻底淹没。
喻文州队长就坐在我斜前方不远处,坐姿端正,认真看着台上的比赛,偶尔会和身边的战队成员低声交流几句。他的侧脸在场馆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而专注。
可我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煎熬。比战术分析课还煎熬一百倍。
好不容易捱到比赛全部结束,随着人潮涌出场馆,坐上回青训营的大巴。我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签名册塞进背包最底层,拉好拉链,然后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被灯光染成橘黄色的夜景,持续装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慢吞吞地掏出来,是吕良的消息。
「比赛看得怎么样?」
我盯着这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蔫蔫地敲字。
「拿到叶秋大神的签名了。」
「但是……」
「我把蓝雨队服露在外面去要的签名……」
「还被喻文州队长当场抓包了……」
「吕良,我觉得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我现在就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咸鱼瘫倒.jpg」「世界再见.jpg」
消息发出去,我锁了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着眼。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
吕良回了。
「签名拿到了,不是挺好。」
「喻队没说你什么吧。」
「下次注意场合。」
干巴巴的三句话。一如既往的吕良风格。
可看着这几行字,我那颗因为社死而七上八下、又因为偶像签名而雀跃酸涩的心,好像慢慢落回了一点实处。他还是这样,不会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但总能戳到最实际的地方。
是啊,签名拿到了,天大好事。队长……队长确实没说我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场合……下次我绝对裹得严严实实再去!
我吸了吸鼻子,重新打字。
「队长没骂我……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二五仔!」
「不行,我得证明我对蓝雨的忠心!」
「从明天起我要加倍训练!战术课我也不打瞌睡了!」
「我要让队长看到,我虽然崇拜叶秋大神,但我生是蓝雨的人,死是蓝雨的死人!」
大巴车驶入青训营的院子,停了下来。
我跟着人群下车,夜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背包里那本签名册沉甸甸的,提醒着我今晚这场荒诞又珍贵的遭遇。
推开单人间的门,我把背包小心地放在桌上,没去动那本册子。洗漱,换上睡衣,把自己摔进床里。
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
叶秋大神的签名……真的拿到了。
喻文州队长平静的目光……总在眼前晃。
还有吕良那几句简短的回复。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最后不知怎么,定格在喻文州队长下午训练时,用鼠标在屏幕上画出的那两条细细的、代表“最优路径”的箭头和虚线。
0.3秒……
未来荣耀第一战法……
蓝雨队服……
我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战术分析课。
我破天荒地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了笔记本和笔。
喻文州队长准时进来,看到我,脚步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开始讲解今天要分析的团队赛录像。
我瞪大眼睛,努力跟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战术标记。虽然那些迂回、包抄、技能交换的计算还是让我太阳穴发胀,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一矛捅死多爽”,而是试图理解“为什么这样捅更爽”。
课间休息时,喻文州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我笔记本上歪歪扭扭但异常认真的记录。
“今天状态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
我抬起头,撞上他平静的目光,耳根还是有点热,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报告队长!我在努力理解战术的……美感!”
喻文州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
“很好。”他说,“不过,蓁蓁。”
“嗯?”
“以后要签名,”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我的领口——今天我把拉链严严实实拉到了下巴,“记得把外套穿好。”
“……” 我整张脸瞬间又烧了起来。
“当然,”他补充道,转身走回讲台,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果能先帮蓝雨拿个冠军,再去要签名,或许会更理直气壮一些。”
我愣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笔。
冠军……
好像……是个不错的目标?
至少,比单纯纠结“0.3秒”和“队服露没露”,要带劲多了。
我把笔记本翻过一页,在新的一页顶端,用力写下了两个字。
后面还跟了个歪歪扭扭的叹号。
冠军!